他几次走到井口边缘,双腿便像灌了铅,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步。
这短暂的、在井上近乎停滞的“履职”状态,终究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是万钧纬。
电话里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然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寒暄,直入核心:“进展如何?有什么发现?”
肖鸣惶握着冰凉的听筒,站在宿舍那张唯一的破木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只记着几点矿车进出时间和煤场几个不痛不痒的卫生问题。
他的喉咙发干,声音低哑:“万局……暂时还没有。”
“主要在井上熟悉情况,设备、记录……都看过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老张,就是带我的那位师傅,说井下……条件复杂,情况也特殊,不急着下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在听筒里流淌。
这沉默并不长,只有几秒钟,却像铅块一样压在肖鸣惶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能想象出万钧纬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冷峻,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能顺着电话线传过来。
终于,万钧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却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肖鸣惶,上面的风吹草动,不过是水面上的浮沫。”
“我们需要的答案,只可能埋在下面。”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肖鸣惶的神经上,“该下去看看了。”
“…是,万局。”肖鸣惶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他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干涩。
“自己多留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里那支笔,记下一切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安全第一,但目标,不能忘。”
万钧纬的叮嘱如铁砧落下,沉重而冰冷,“记住你的袖章。”
“明白。”肖鸣惶沉声应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留下“嘟嘟”的忙音,在狭小、简陋的宿舍里空洞地回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万钧纬最后那句“记住你的袖章”,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了他的意识里。
那鲜红的布料,此刻隔着棉衣,仍像烙铁般灼热,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昭示。
逃避的时间结束了。
他披上那件同样蒙着淡淡煤尘的棉大衣,深蓝色布料有些发白。
口袋里,他习惯性地摸到那支金属外壳的圆珠笔,笔身冰凉光滑,连同那本厚厚的、硬壳的笔记本,都是万钧纬在他临行前亲手交给他的。
笔尖在纸上划过,会留下字迹;而此刻,他即将踏入的黑暗,会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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