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让你幸福,结果反而害了你。”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人生啊！真是一场不知道往哪里走的迷途。

柳璜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纹路滑落。

他像个在黑暗中撞得头破血流、却茫然四顾不知归途的孩子，被巨大的虚无感和深沉的悔恨牢牢攫住。

他努力攀爬半生，最终却身陷泥沼，连累女儿。

这一切，从怂恿女儿离开江昭阳，并当作筹码推向何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近乎粗鲁。

客厅里，柳雯已经从母亲怀里抬起脸。

刚才那碗热汤面似乎给了她一点点力量，虽然眼睛依旧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脸上泪痕未干，但崩溃的哭泣已暂时停歇，只剩下身体还在不自觉地细微抽噎。

她像一个极度疲惫、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人，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的一点，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些，看向父亲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那干裂的嘴唇只是无声地嗫嚅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有眼睛里再次迅速蓄满了泪水。

柳璜站在那里，湿冷的寒气似乎还缭绕在他周身。

他沉默地、沉重地走到女儿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身体陷入沙发里，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柳雯看着父亲沉默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那深陷的、如同被刀刻过的法令纹，还有鬓角刺眼的白霜，一股巨大的酸楚像海啸般再次冲上她的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她无助地将目光转向厨房门口，好像那里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朱洁玉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气的白开水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厨房时要平静一些，但眼圈依然通红，显然也在里面偷偷哭过。

她将一杯水轻轻放在柳璜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递给女儿，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自己也挨着柳雯坐了下来，目光在丈夫和女儿之间逡巡，满是担忧。

柳璜伸手拿起那杯热水，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递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女儿柳雯的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飘忽，而是沉静地、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穿透力看着柳雯的眼睛。

终于，柳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布满砂砾的喉咙里艰难地磨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分量：“小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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