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入口,凉意从舌尖漫到喉咙。
捧着那只白瓷杯,目光落在杯底沉着的一小撮舒展开的茶叶上——它们曾经蜷缩着,被沸水冲泡,然后慢慢打开,像极了人的命运。
菜是热的,氤氲着诱人的香气,清蒸鲈鱼淋着滚烫的豉油,滋滋作响,牛肉、回锅肉油亮诱人,连那盘清炒时蔬也翠绿欲滴,散发着锅气。
江昭阳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如同初春湖面上掠过的一缕风,瞬间便了无痕迹,只留下水面微微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目光落在对面略显局促的伍文娟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老同学,别拘着。”
“这顿饭,是奉家父之命请你的。”
“他老人家一直记挂,在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多亏了你的关照。”
“我这是诚心诚意请客吃饭,你怎么光喝茶?”
“动筷子啊,菜凉了就没意思了。”
他的目光在伍文娟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的短暂停留,却让伍文娟心头一紧,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于维新立刻捕捉到这略显尴尬的冷场,他胖乎乎的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声音洪亮地附和道:“对,对!昭阳说得对!”
“文娟,别客气,都是老同学,放开吃!”
他率先动作起来,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回锅肉,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动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略显夸张的咀嚼声。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他试图用这充满烟火气的声响,强行驱散那弥漫在三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尴尬寒流。
他一边嚼,一边还含糊不清地赞道:“嗯!这肉烧得地道,软烂入味,文娟你快尝尝!”
伍文娟矜持地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她终于也拿起了筷子,动作优雅而克制。
象牙白的筷尖在几盘素菜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夹起一片嫩绿的菜心,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她咀嚼得极其斯文,双唇紧闭,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仿佛在完成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精密仪式。
她的目光在满桌丰盛的菜肴上巡睃着,像迷途的蝴蝶,不敢轻易落在江昭阳那边——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她更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和思绪有片刻的闲暇。
一旦闲下来,那个禁忌的名字——柳雯——就会像幽灵一样,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是一个雷区,踩不得。
但是也不能冷场——再这样沉默下去,这顿饭就真成了三个哑巴的聚餐。
这顿饭就会彻底沦为三个心事重重、却不得不坐在一张桌子上演哑剧的旧相识的煎熬。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着包厢里淡淡香薰味的空气,似乎鼓起了她的一点勇气。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子飞快地转着,搜寻着安全又合适的话题。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