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在皇上抱着白梦黎下车后,接着便该元熙先下车。
可元熙往后闪了闪身,示意白梦黎的婢女先下去,毕竟白梦黎此时身体不爽,急需立即回去休息。元熙本就是个不爱争抢的人,又何必在这件事上争个谁先谁后。
可就在那婢女下车时,元熙仍旧看见她紧紧攥着右手,但随即被宽大的袖袍遮掩住了。
若是没有梁太医的那句话,元熙也不会往偏处想,但有了梁太医的那句话,元熙便觉得不太正常。
但元熙并未声张,在宫中浸淫多年,她自然知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外的空气比车内的浑浊之气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元熙深深吸了一口,此时已没有了恶心之意。
元熙随即向后瞄了一眼,见身后的马上都停了下来,陆续有妃嫔从上面下来。
元熙收回了视线,目光不尽又落到了白梦黎的贴身婢女的身上,这婢女此时已站在了轿撵的右侧,双手均已放到了身前。
若是以往秋围回来,众妃嫔都会回自己的宫殿,但今日的情景与往年有很大不同。
此时白梦黎的事尚且没个论断,众人也都不好自行回宫,便跟在轿撵的后面都去了含章殿。
元熙也是无所事事,一直有意无意的关注着白梦黎的婢女,这宫女的双手却一直放在身前,从东阳门进来,一直走到晖章殿,她的姿势丝毫没变。
晖章殿和辰光殿之间有段路,树木比较高大,乔木下面还有些低矮的灌木丛。虽已入了秋,有些乔木的叶子已经脱落,但灌木由于低矮的缘故,尚且绿且茂密着。
白梦黎的婢女一直跟在轿撵的右面,邺京的甬道大都窄而长,轿撵右侧而行,婢女又跟在右侧,紧挨着灌木丛。
过了晖章殿,走在这段乔木与灌木丛时,婢女放于身前的双手忽地将垂在了身体的两侧,右面的袖子无意触碰到了灌木丛,但也就只此一下,婢女的双手又重新放回了胸前。
元熙仔细的记住了这个位置,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婢女一定丢弃了某物。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人往往还难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即便不去干涉,也大抵想知道个究竟。
片刻后,轿撵终于到达了含章殿,皇上特许轿撵可以入殿门,于是四个黄门将轿子停在了含章殿里面。
含章殿乃元熙旧居,自打迁居嘉福殿,元熙便只来过一次含章殿,还是柳贵华死后,在含章殿停灵的那次。
不知不觉间,一转眼又是好几年,元熙看着此时已落了好些叶子的海棠树,不尽想起了那时与皇上含章殿时的种种。那时皇上便是在这含章殿的书房里手把手教她写过字;二人也曾在这院子里放过纸鸢;皇上还曾坐在这院子里石凳上品尝过她烤出来的羊肉……
物是人非,往事不堪回首,而如今皇上正小心地抱着白梦黎进了正殿。皇上把白梦黎放在了暖阁的榻上,然后对梁太医说道:“你在瞧瞧!”
梁太医上前一步,又把了把白梦黎的脉,或许是由于路上的颠簸,白梦黎此时的脉更浮更细。
“怎么样?”皇上担忧地问道。
“不太好!”梁太医如实相告。
皇上看向白梦黎,见白梦黎除了脸色惨白,依旧是以往的那副表情,也看不出是悲伤与否。
皇上本想安慰白梦黎几句,可安慰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继而转头看向梁太医,说道:
“朕不管,你务必为朕帮助保住这个孩子,朕不能再失去子嗣了!”皇上没有愤怒,更多的是哀伤,而且那语气听着总有几分君对臣的祈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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