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当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当年退伍的那身军装的一刻,就下定决心把村里的事解决了,不可能回头,就如同当年在战场上一样,除了往前冲没有其他的路。
中巴车在县道上颠了一下,车身晃了晃,有人扶住了前排座椅靠背。
三儿回过头来,"书记,镇里领导打的?"
"嗯。"
"咋说?"
老村书记没回答,"继续开。"
这就是态度,车里的人刚刚都看向老村书记,听完之后心里都有了底。
很快手机又响了,屏幕......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木地板上。林小鹿被他抱在怀里,马尾辫垂在他臂弯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她没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而绵长,像春夜里悄悄漫开的潮气。
赵明河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太清楚——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纪委通报里“生活作风问题”的措辞冰冷刺骨;李威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一旦盯上来,连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都会被记在笔记本上;钱耀祖若知道这事,那张银行卡不会收回,反而会变成一张随时可兑现的借条,写满他亲手签下的破绽。更不用说,林小鹿是记者,手握话筒,笔能杀人也能救人,而她现在正仰着脸,眼波清亮,毫无防备地望着他,像一盏刚擦净的灯,映得他心里发烫又发虚。
可他还是把她放在了床上。
床单是浅灰棉麻的,铺得平整,枕头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林小鹿躺着,没松开他的手,指尖轻轻勾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十年前在财政厅加班后骑摩托摔的,当时周晓棠蹲在路边给他涂碘伏,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比药水还烫。
“你疼不疼?”林小鹿忽然问。
赵明河怔住,“什么?”
“这儿。”她用拇指指腹摩挲那道疤,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喉结动了动,“嗯。”
“疼了多久?”
“三周。”
“那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耳垂,再落回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后来习惯了。”
林小鹿笑了,伸手解开他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动作不急不缓,像掀开一页旧书,“哥,人不能总习惯疼。”
赵明河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住她。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积蓄已久的溃堤。她的嘴唇柔软微凉,舌尖带着一点韭菜的清香,像某种隐秘的暗号,把他拉回二十年前那个没有空调的老宿舍楼,拉回梧桐树影下碎花裙子被风吹起的弧度,拉回自己攥烂烟盒却不敢递出戒指的夜晚。
衣服一件件褪下,散落在地板上。他看着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真地看——锁骨下方有颗小痣,右肩胛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胎记,像一枚被水洇开的墨点。她抬手抚他眉骨,指尖冰凉,声音却烫:“你皱眉的样子,和我爸一模一样。”
赵明河停住,“你爸?”
“他以前也是干部,在县里管农业,五年前病退了。”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他说当官最难的不是做事,是守住心口那一寸地方,别让它塌了。”
赵明河的手僵在她腰侧。
心口那一寸地方……他早塌了。塌在钱耀祖放卡时茶杯压住的那角银光里;塌在李威拍他肩膀说“小赵,班子要团结”的意味深长里;塌在昨天财政局送来那份《关于柳河村治理项目资金拨付进度说明》的盖章页上——那份文件里,建工集团申报的垫资金额比实际合同多出了八十三万,而财务科主任在批注栏里写了四个字:已核验。
已核验。
三个字,等于默许。
他闭了闭眼,把脸埋进她颈间,闻她发丝里的阳光味,想骗自己这一刻只是普通男人抱着喜欢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正站在悬崖边抽烟的副市长。可烟还没点,火机都还没掏出来,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是办公室座机。
赵明河没接。
它又响,持续,固执,像一根针扎在神经上。
林小鹿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轻声说:“是你办公室打来的。”
他仍不动。
“接吧。”她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自己拉过被子盖住肩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煮了梨汤,在厨房小锅里温着。”
赵明河终于接起电话,嗓音沙哑:“喂。”
“赵市长,抱歉打扰您休息。”是秘书小陈,语气绷得极紧,“环保局刚送来的紧急简报,柳河村河道清淤工程现场今天下午塌方,压住两名工人,目前一人重伤,一人失联。李市长刚开完会,让您立刻过去,十分钟后出发。”
赵明河猛地坐起身,抓过衬衫往身上套,“塌方原因查了吗?”
“初步说是支护结构施工不规范,但监理单位说是地质报告有问题……”小陈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市长,建工集团的施工队,就是钱耀祖的公司。”
赵明河系扣子的手停住。
钱耀祖。
那个早上还把银行卡塞进他茶几下的钱耀祖。
他转头看向林小鹿。她靠在床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正低头穿袜子,马尾辫垂在胸前,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她没看他,只是说:“哥,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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