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礼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朱武俯身，手指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对方整个身子僵住：“王校长，你真以为实验中学是你的后花园？你真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后院？你真以为黑社会是你养的狗？你错了。这儿是凌平市，是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法治社会。你今天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是因为你忘了——人民警察的枪口，从来只对准犯罪分子。”

他直起身，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带走。关进市看守所单间，二十四小时监控，不准探视，不准通信，不准喝水超过两百毫升。告诉他，想活命，就从周小萌开始，把每一个名字、每一次时间、每一笔钱，写清楚。写不完，就写到死。”

两名刑警上前架起王明礼。他挣扎着回头，眼珠赤红：“朱武！你完了！你动我，就是动整个凌平教育系统！李市长保不住你！”

朱武站在原地，目送他被拖走，直到铁门哐当一声合拢。他转身，从吴所长手里接过刘民栋的警官证，金属徽章在晨光里反着冷光。他拇指用力一刮，刮掉徽章背面一层薄薄的胶膜——底下露出几个小字：凌平市实验中学教职员工家属联谊会理事。

“他什么时候入的会？”朱武问。

吴所长额头冒汗：“就……就上个月，王明礼亲自带队来所里搞‘警校共建’，给所里捐了十万，说是给民警子女奖学金……刘民栋当时主动申请当联络员……”

朱武把警官证塞回吴所长手里：“把这笔钱追回来，连本带息，一分不少打回教育局账户。然后——你去写份检查，重点写三条：第一，为什么对辖区重大治安隐患长期失察；第二，为什么对民警异常行为视而不见；第三，为什么在群众报警后，不登记、不录入、不立案，反而派民警上门施压。检查明天早上八点前，放我办公桌上。”

吴所长腿一软，差点跪下：“朱局，我……”

“别求情。”朱武打断他，“你要是真不知道，说明你根本不配穿这身衣服；你要是装不知道，说明你比刘民栋更该抓。自己选。”

他走出派出所，晨光已漫过街角。路边早点摊刚支起炉子，蒸笼白雾腾腾升起，一个女人正往油锅里下豆沙包，面皮鼓胀，糖浆滋滋作响。

朱武买了两个，揣进怀里，走向第二医院。路上，他给赵刚发了条语音：“老赵，帮我查周小萌现在在哪。不是户籍地，是她实际就读学校。另外，调王明礼近五年所有出差记录，特别是去省教育厅、市教育局开会的行程——他每次参会，是不是都有女生家长‘恰好’投诉被撤回？”

走进病房时，秦婉刚喝完半碗粥，小口小口咽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了些。她母亲坐在床边，正用温毛巾给她擦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朱武把豆沙包放在床头柜上，剥开一个递过去：“趁热吃，甜的。”

秦婉怔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掌心，微微发颤。她低头咬了一口，红豆沙流出来，甜香在空气里散开。

“叔叔，”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周小萌走那天，给我留了个U盘。她说，里面是王明礼电脑里的东西，她偷偷拷下来的……她不敢报警，怕被删掉，就藏在她家旧书桌夹层里。她爸妈走得太急，没带走。”

朱武心跳漏了一拍：“U盘在哪？”

“在我书包里。”秦婉指了指墙角的蓝色帆布包，“我妈收拾行李时，顺手一起带来了。”

朱武立刻起身，打开书包翻找——没有。他蹲下来，掀开包内侧暗袋，手指触到硬物，掏出来，是个黑色U盘，贴着塑料壳，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小字：“梧桐”。

他攥紧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谢谢你，秦婉。”他说，“你救了很多人。”

女孩摇摇头，把最后一口豆沙包吃完，舔了舔嘴角的糖粒：“我想上学……想考师范。以后，当老师。”

朱武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他走出病房，掏出手机，拨通技术支队队长号码：“老陈，马上来二院。带最高权限解密设备，我要破一个加密U盘。另外，调技术组全体人员，今晚通宵——U盘里可能有王明礼所有犯罪证据，也可能有更多孩子的名字。记住，谁泄密，谁坐牢。”

挂了电话，他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铁门上，深深吸了口气。楼道里灯光惨白，照见他睫毛投下的浓重阴影。他想起李威说过的话：“权力不是用来捂盖子的，是用来掀盖子的。盖子下面烂得越深，掀开时越疼，但疼过之后，才能长新肉。”

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顶端，点开“李威”，输入四个字，发送：

“梧桐，已落地。”

窗外，天光大亮。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切进走廊，落在他肩头，像一道无声的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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