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檀香在空气里弥漫,气氛骤然凝固了一瞬间,变得凛冽了起来。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幽幽叹息道:「你们这群人是真的很喜欢摆弄无相往生仪式啊,真不是嫌命太长了么?」
梅斯菲特笑眯眯道:「怕死的话,也就不会当恐怖分子了,您说对么?」
相原耸了耸肩:「但没人是真的想死,否则你也不会来这里看命了。」
梅斯菲特沉默了一秒,坦然道:「确实,在我达成目标之前,我当然不想死。问题是无相往生仪式不是一般人能够摆弄得了的,我也担心我会栽在里面啊。正因如此,我想请您帮我算一算我的凶吉。」相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再次撒下了一把铜币。
叮了咣当的声响里,卦象再次变化。
「有点意思,乍一看是上上大吉的卦象,但实际上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尝试解读卦象,摆弄著铜币的排列:「看得出来啊,你为了复活你的老朋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背地里布局,草蛇灰线,步步为营。」
啪的一声。
相原落下了一枚铜币,就像是在命运的棋盘上落定一子,淡淡解释道:「但问题就在于,看似无懈可击的卦象里,却暗藏著一些你无法掌控的变数。也就是说,你不会栽进去,你的布局也很会成功,但最后的结果却未必是你真正想要的。」
梅斯菲特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沉,试探问道:「您的意思是,事情会按照我所预料的方向发展,但最后的结果却会超出我的掌控之外?」
相原颔首道:「是这样的。」
梅斯菲特认真询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应该如何避免这种局面呢?」
相原沉默了一秒,一下子打乱了铜币的排列,轻声说道:「顺应时代的大势,尽可能地把水给搅浑,局面越乱对你就越有利。你的布局很深,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那种无论何时都藏著一张底牌的人。拿出那张底牌来,把所有的赌注都压上,以绝对的大势来压垮那些微不足道的变数。若如此做,即便那些变数依然会发生,但最终的结果是你可以接受的。」
梅斯菲特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身居高位多年,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有人看穿他的想法,尤其是隐藏的底牌。
但如今他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从未暴露过的心思,却忽然被人一语点破了。
仿佛无声之处听惊雷。
沉寂的心湖泛起涟漪。
「老板说的难道是………」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惊疑未定。
相原看出了他的疑虑,淡淡说道:「想要成大事,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凡是一直藏著不用的底牌,都会变成臭牌。」
梅斯菲特沉吟良久,颔首道:「原来如此,您的建议我当然会慎重考虑的,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建议么?」
相原低头望著混乱的卦象,似乎看出了什么东西,若有所思道:「这局面看似混乱,但却藏著一丝端倪。那头在黑暗中蛰伏的巨熊已经死去了,但它的巢穴却非常的隐蔽。即便是老道的猎人,一时半会也没能找到具体的位置。偏偏那头狡猾的雄狐手里,却掌握著关键的线索。」
他顿了顿:「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左右局势的关键就在这里了,我不能说得太明确,但它应该在西边。」
突如其来的沉默里,梅斯菲特的思绪如狂风暴雨般掠过,显然是在回忆一些被他所遗忘的细节,眼神越来越明亮。
「您的提示很隐晦,但我想我应该已经明白了,您的提醒非常关键。」
他显然酝酿出了一个鬼点子,就像是狡猾的狐狸见到了鲜美的兔子一样,笑眯眯道:「九歌和人理两大体系刚刚经过一场内部肃清,此刻正是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我们恰好可以大胆地尝试攫取胜利的果实,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那群老怪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可错过!」
梅斯菲特显然非常欣喜,望著茶几上的散乱铜币,虽然他什么都看不懂,但却偏偏看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悟一般。
「老板,还有什么建议么?」
他真诚问道。
「无论何时何地,你们要示敌以弱。」
相原瞥了一眼混乱的卦象,淡淡说道:「一旦二代往生会过于膨胀,那么很快就会迎来灭亡。就像是地狱里的妖魔,一旦见到阳光的那天,便会烟消云散。」
梅斯菲特眼神变得严肃又凝重,长舒了一口气,回应道:「明白,谢谢您。」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相原平静说道。
卦象基本上已经解完了。
没有新的变化之前,解无可解。
「明白,这已经足够了。」
梅斯菲特抱著礼帽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精巧的红木方盒,摆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礼物,您一定会喜欢的。」
他微微笑道:「我保证。」
「这么自信吗?」
相原淡淡一笑:「那我就笑纳了。」
午后的阳光照亮了幽静的店铺,相原坐在老旧的躺椅上,目送著客人的离去。
茶几上散落著铜币,还有客人留下的红木方盒,在阳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怎么会这样呢?」
良久过后,相原捂著额头,回忆著方才的种种细节,心里生出一丝寒意。
二叔当年千叮万嘱过,相原给客人算命看相的时候,必须要守规矩。
有什么说什么。
也不能坑骗客人。
然而这一次,涉及到整个世界的安危,他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偏偏方才的相原就像是著了魔一般,内心深处没有生出任何的异样,就这么很自然的解读卦象,尝试著窥视天命。
「这地方果然不对劲。」
相原默默望著柜后的画像。
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稍纵即逝的幻觉,画中的相原竞然对著他微微一笑。
巨大的惊惧在相原的心里炸开,但当他再次望过去的时候,画中的他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自然是以前的那副模样。
「真是邪了门了。」
相原遍体生寒,越想越不对劲:「就像是之前猜测的那样,这地方应该是有规则的,任何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影响。」
他在口袋里摸索著店里的钥匙。
「包括作为老板的我,也必须要遵循这里的规则,几乎没有办法反抗。」
相原陷入了沉思,嘀咕道:「但问题是,为什么规则会是这样的呢?」
相原越想越疲惫,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冷水扑面而来,心情逐渐放松。
等到稍微冷静了一下以后,相原终于决定做一些以前未曾有过的尝试。
他来到柜面前,随手摘下了墙上的自画像,用力将其撕烂,丢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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