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浮现出与戚诗云玉镯同源的青色脉络,正随他心跳缓缓搏动,如一条沉睡的幼龙在血脉中蜿蜒游弋。
“是谢辞渊。”他平静道,“他将以麒麟转世身的身份,亲手接过会长递来的《夺天拳》契书。”
戚诗云如遭雷击。她终于彻悟所有布局的终点——饕餮化身是饵,焦炭残骸是障眼法,而真正要钓的鱼,是那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姐妹互助会会长。
会长想借契约天道之力夺取麒麟修为,却不知麒麟血脉早已与谢辞渊性命相系。当契书朱砂沾上谢辞渊指尖,伏龙仙术第三重“焚鳞”便会借契约之力反向点燃——不是燃烧谢辞渊,而是将会长毕生修为炼作薪柴,反哺麒麟本源!
这才是真正的“夺天”。
不是夺天地造化,而是夺天道规则本身。
“可若会长察觉……”她声音发颤。
“她不会察觉。”法相境身影已没入廊柱阴影,唯余清冷话语飘来,“因为契书朱砂里,混着我今晨喂给她的那盏雪芽茶。茶中龙涎香,会让她在签契瞬间,误将谢辞渊的麒麟心跳,听作自己功法圆满的共鸣。”
戚诗云僵立原地,月光在她脚下铺开一地碎银。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会长抚着《夺天拳》经卷时的叹息:“这门拳经最玄妙处,不在夺,而在‘信’——信者,天道所钟;不信者,万劫不复。”
原来所谓“信”,从来不是信徒对神明的虔诚。
而是猎物对陷阱的信任。
而此刻,神龙岛最高处的摘星阁内,杨副岛主正俯身擦拭饕餮本体滴落的涎水。那涎水落地即燃,烧出青紫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西跨院焦土的画面——画面里,法相境正将一柄黑刀插回鞘中,刀鞘上隐约浮现的蟠龙纹,与饕餮本体逆鳞上的古老图腾,竟有七分相似。
“有趣。”饕餮本体的声音如闷雷滚过穹顶,“这小子刀鞘上的龙纹……倒像是我当年吞掉的那条老泥鳅的遗蜕。”
杨副岛主擦汗的手顿住,喉结滚动:“岛主,要不要……”
“不必。”饕餮忽然咧开巨口,露出满口森然利齿,其中一颗犬齿表面,赫然烙着与法相境刀鞘同源的蟠龙纹,“老泥鳅当年逃得只剩半截身子,临死前把龙魂锻进了某件兵器。本座寻它千年未果……”
他舌尖舔过那颗龙纹犬齿,眸中血光暴涨:“原来它在这儿。”
摘星阁外,海风骤然狂暴。浪头撞上礁石,碎成亿万颗星辰,每一颗星芒里,都映出陈家西跨院那柄插在青砖中的黑刀。
刀鞘微震,仿佛在回应万里之外的注视。
同一时刻,陈家祠堂地下密室。
谢辞渊盘膝坐于寒玉台中央,周身缠绕着九道赤金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石壁,末端衔着九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伏龙仙术符文,此刻正随着谢辞渊的呼吸明灭不定。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他的脸,而是整座神龙岛的地形沙盘。沙盘上,代表姐妹互助会的七盏青灯,正围成北斗之形,灯焰摇曳,将一点微弱的金光牢牢困在中央——那金光,正是谢辞渊此刻的命格显影。
“北斗锁命,倒是个好局。”谢辞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含笑意,“可惜……”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道纤细如丝的青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半片龙鳞虚影。鳞片边缘,赫然咬合着一截断裂的青铜铃舌。
“伏龙仙术第四重‘衔鳞’,从来不是靠锁链困住命格。”他指尖轻弹,青气龙鳞倏然暴涨,刹那间化作千万道青光利刃,尽数刺入北斗七灯灯芯!
七盏青灯齐齐爆裂。
沙盘上,代表姐妹互助会的光点并未熄灭,反而疯狂闪烁,如同垂死萤火。而被围困的金光却陡然炽盛,冲天而起,直贯密室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一枚巨大无比的龙瞳虚影,正缓缓睁开。
龙瞳深处,倒映出摘星阁内饕餮本体獠牙上那枚蟠龙纹。
两枚纹路,在虚空里遥遥呼应,嗡鸣共振。
谢辞渊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沿着掌纹蔓延,最终停驻在拇指指甲盖下方——血线尽头,一点金斑缓缓浮现,形如初升朝阳。
那是麒麟血脉彻底觉醒的征兆。
也是他留给会长的最后一份“聘礼”。
而此刻,姐妹互助会静室之内,会长正对着铜镜描眉。镜中映出她眼角新添的细纹,与鬓角几缕刺目的银发。她执笔的手很稳,朱砂在眉梢勾勒出凌厉弧度,仿佛要将这衰败的痕迹,一并画成权势的冠冕。
案头,《夺天拳》经卷摊开,纸页无风自动,停驻在“契天篇”最后一行:
【契成之日,天道为证;反噬之刻,万劫归源。】
她唇角微扬,朱砂笔尖悬停半空,一滴猩红欲坠未坠。
窗外,海潮声如鼓点,正一下,一下,敲打着神龙岛千年不变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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