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
张谦注视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定,忽然有些明白了。
“带本官看看你说的暖炕吧。”他说道。
后山的窑洞区依坡而建,虽显简陋,却规划得整齐有序。
赵卫冕掀开一处窑洞门口的厚草帘,一股温热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
北境三月仍是乍暖还寒,窑洞内外的温差尤为明显。
“张大人请。”
张谦弯腰走进。
窑洞不大,深约两丈,宽一丈有余。
靠里墙盘着土炕,炕面平整,手触上去温热却不烫人。
炕上铺着草席,席上是被褥,虽旧却浆洗得干净。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趴在炕上,用木炭在石板上画画。
见有人进来,也不怕生,眨着大眼睛望过来。
“这是王寡妇家的孩子。”
赵卫冕轻声解释,“他爹去年守关时没了。娘身体不好,带着他和奶奶过活。”
正说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端着碗走进来,见到赵卫冕,连忙放下碗要行礼。
“王奶奶,别客气。”
赵卫冕扶住她,“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
老妇人咧嘴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这窑洞暖和,腿不疼了!赵先生,您可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应该的。”
赵卫冕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好好长大,以后帮你娘干活。”
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张谦在一旁静静看着。
窑洞里陈设简陋,却透着一种温馨之感。
炕是温的,墙是干的,孩子脸上泛着红晕。
这在北境的冬天,已是难得的福气。
“这窑洞……是什么时候挖的?”张谦问道。
“二月初。”
赵卫冕站起身,“我们来时,关内许多营房窗户漏风,窝棚更是挡不住寒气。那时地还冻得硬实,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没办法,只能先生火烤化冻土,化一层挖一层。”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谦能想象那有多难。
二月北境,寒风如刀,地冻三尺。
此时挖窑洞,须费多少人力,吃多少苦头。
“挖了多少?”
“三十七个。”
赵卫冕答道,“先紧着老弱妇孺住。等开春地化透了,还要再挖。”
“今年冬天,盼着让所有人都能住进窑洞或修葺好的营房。”
张谦走到炕边,细看炕道的构造。
烟道设计得巧妙,热气从灶膛流入,在炕道里回旋,最终从烟囱排出。
如此既省柴火,又保温暖。
“这设计……颇为精妙。”他忍不住赞叹。
“都是被逼出来的。”
赵卫冕笑了笑,“去年在白狼山,冬天太冷,老人孩子扛不住。我们就琢磨,怎么用最少的柴,让屋里最暖和。试了几种法子,这种最好。”
张谦站起身,环视这简陋却充满智慧的窑洞。
他忽然想起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冬日须烧多少银炭才能温暖如春。
而在这里,一堆柴火,一方土炕,便能保住许多人的性命。
“赵先生,”他转头看向赵卫冕,目光深沉,“你做的这些事……朝中不会有人记你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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