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口关。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伤兵营内已是一片忙碌。
丫丫跟在李周全身后,悄声走了进去。
自从赵卫冕离开之后,丫丫心里便一直记挂。
小小一个女孩,整日眉头紧锁。
李大夫见她如此,便将她带到伤兵营来,帮着打打下手。
有点事情做,人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丫丫发现自己真能帮上忙,便也乐意留下来。
在伤兵营里忙活了一个上午,直到放饭时分,才算松了口气。
虽然赵卫冕如今成了统帅,丫丫的地位也跟着不同以往,但她并未因此要求任何特殊对待,仍是拿着碗排队,领了简单的饭食,和众人蹲在一处,安安静静地吃着。
周围闹哄哄的,士兵们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
忽然,一道带着懊恼的抱怨声钻进了丫丫耳朵里:“……你说我咋就这么倒霉?砍个柴都能砍到自己腿上!”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旁边有人笑他手脚没力气,在辎重营待久了,整天和粮袋打交道,连斧头都挥不动了。
那男子不服气地反驳,说哪里是他没力气,分明是那斧头的木柄不结实,突然断了才害他伤了腿。
说完,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遗憾:“今天我们头儿难得掏出私房钱,请咱们吃肉喝酒,偏偏我伤了腿,被按在这儿养伤,一口都捞不着,真是没这口福!”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惊讶道:“哟,你们头儿不是张粮官吗?他可是出了名的铁……”
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妥,赶紧干笑两声改口,“……哈哈,难得大方一回啊。”
年轻男子自然也听出那未尽的“铁公鸡”之意,不仅没替上司辩解,反而深有同感地点头。
“谁说不是呢!我进营都快三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他请客。听说做了好几道硬菜,香得很!”
旁人便打趣道:“该不会是你们张粮官新纳了小妾,心里高兴,让你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吧?”
年轻男子一听,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
要是这些闲言碎语传到老大耳朵里,他可没好果子吃。
旁边那人却满不在乎:“嗨,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就算他真的纳了小的,大伙儿也不会说啥。”
周围几人也跟着点头。
提起这位张粮官,知道他家底的人还真不少。
他少年时便入了军营,起初因为身子单薄,只当了个伙头兵。
但他心气高,不愿一辈子围着灶台转,于是咬牙识了字,硬是从一个伙头兵一步步升到了粮官的位置,后来还为自己唯一的儿子谋了个仓司的差事。
可惜他儿子也是个有志气的,不甘心一辈子守着粮仓,在一次与夷人交战时冲了上去,结果再也没能回来。
张粮官老来得子,儿子一走,香火便断了,一家老晚年的指望也没了着落。
正因如此,大伙儿才说,就算他现在真要纳妾续弦,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这年头,传宗接代终究是头等大事。
也正因为这接连的打击,张粮官原本就节俭的性子越发变得抠门起来。
如今突然掏钱请手下吃饭,如此大方,要么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要么……便是突然发了什么横财。
可身处军营之中,哪来发财的门路呢?
众人闲聊间,都没往别处深想。
但在一旁默默吃饭的丫丫,听到这里却忽然脸色一变。
她把手里的窝窝头三两下塞进嘴里,转身就朝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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