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先前赵卫冕眼中还是一片平静的湖面,那么此刻,这湖面早已不复宁静。
汹涌的浪潮在底下翻滚,被激荡而起的水花仿佛经历了一场严冬,凝结成冰,冷冽而锐利。
田将军深吸一口气,挺枪再刺!
这一次,赵卫冕没有躲。
他竟迎着枪尖直冲而上!
全场骤然响起一片惊呼。
“他不要命了?!”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枪尖瞬息逼至胸前,赵卫冕忽然肩膀一侧。
那不是大幅度的闪避,而是精准到极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动。
枪尖擦着他腋下的衣料刺过,他左臂顺势一抬。
不是去抓,而是用腋下与上臂稳稳夹住了枪杆!
与此同时,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狠狠撞进田将军怀中。
距离瞬间拉近,长枪已被牢牢锁住。
田将军当机立断,松手弃枪,双拳并出,砸向赵卫冕的面门。
这是军中最常见的近身搏杀术,简单、直接,却招招致命。
赵卫冕低头闪避,不知何时已换到左手的匕首向上一翻,刀背准确敲在田将军手腕的穴位上。
力道不重,却令田将军右臂一麻。
就在这瞬息之间的凝滞,赵卫冕的右肘已重重顶在他的胸口。
田将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赵卫冕如影随形,匕首在指间迅疾一转,划出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光。
下一刻,那冰冷的刀尖已稳稳停在田将军咽喉前三寸之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有风卷着沙尘,在演武场的上空孤独地盘旋。
田将军垂下目光,看了看喉前的匕首,又抬眼望向赵卫冕,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掺杂着苦涩,透着释然,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输了。”
他坦然说道。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有些刺耳。
他向后缓缓退了一步,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笑容愈发舒展。
“这样……我便放心了。”
紧接着,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田将军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军中传统,向来是强者居之!”
“赵义士武艺超群,田某输得心服口服!”
“自今日起,田某愿奉赵义士为尊,麾下将士皆听凭调遣。我等当同心协力,守好大昭国门,护佑边境每一位百姓!”
这话犹如一记沉重的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众人头脑发懵,半晌回不过神。
一场比武,怎会突然演变成兵权的交接?
场边静了好一会儿,才陆续响起嘈杂的议论。
“将军!”
“这可使不得啊!”
周猛、刘达等人率先冲入场中,想要扶起田将军。
温正一仍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无奈。
他早猜到父亲或有此意,可亲眼目睹这一幕时,胸口仍不免一阵发闷。
而赵卫冕,只是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田将军。
果然,他没有猜错。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伸出手,将田将军扶起,“承蒙将军厚爱,赵某愧领此任。必不负所托。”
田将军顺势起身,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拍,未再多言,默默退至一旁。
意思再明白不过。
位置,我让出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紧紧凝聚在赵卫冕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懑,也有深深的茫然。
赵卫冕走到演武场中央,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见韩毅平静无波的眼神,看见周猛等将领涨红的脸,看见刘达张口结舌的模样,看见那些千户、百户们或惊疑或审视的神情,也看见后排普通士兵们茫然无措的面孔。
“方才田将军说,军中强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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