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荡荡山行事如此酷烈,已是杀鸡取卵,长久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盐铺邱老板胆子稍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钱老爷,还有诸位,眼下确是个两难境地。”
“硬碰硬,我们肯定不是对手,也投鼠忌器,但坐以待毙更不行。”
“依鄙人愚见,咱们不如,联名备一份厚礼,不是给荡荡山,是直接求见冯将军麾下能说得上话的吴爷或者其他管事。”
“陈明这边的利害,就说边境不靖,商路维艰已是实情,荡荡山再如此涸泽而渔,恐令往来商旅彻底断绝。”
“届时莫说‘孝敬’,便是边地日常所需怕也难以为继。”
“请冯将军看在长远份上,出面约束一下金魁。”
“至少,让他行事留有一线,也好让我等有个喘息之机,慢慢筹措。”
这话听起来是想走“上层路线”,诉苦加威胁(断绝商路)。
但归根结底,还是想把损失最重、理应最愤怒的钱家推到前面去当这个出头鸟。
钱广源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其中算计。
他心中怒极,面上却反而平静下来,重新捻起佛珠,目光冷冷扫过几人。
“诸位的意思,钱某明白了,生意艰难,大家同病相怜,钱某岂能不知。”
“前番请求减免,钱某也是其中一人。”
他这话点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兼“倡议者”,撇清独自惹祸的嫌疑。
“如今看来,是咱们都错估了金魁的胃口,也错估了,某些人的耐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讥诮与深深的疲惫。
“冯将军那边,军务为重,岂会因我等商贾之事轻易表态。”
“至于吴爷,诸位觉得,金魁今日敢下此狠手,当真没有丝毫默许或纵容?”
“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我钱家此番遭劫,损失惨重,确需讨个说法。”
“但这个说法怎么讨,向谁讨,钱某还需思量。”
“至少,不能再把诸位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自己不会善罢甘休,又暗示独自承担风险,堵住了其他人继续鼓动的嘴。
“老夫突遭横祸,心力交瘁,需要静养,就不多陪了。”
说罢,他端起茶杯,竟是直接送客。
几人碰了个软钉子,面面相觑。
钱广源的话点出了他们最深的恐惧,金魁的行为可能得到了默许。
这让他们鼓动钱家出头的热情瞬间冷却,也暗自庆幸钱广源没有真的冲动。
讪讪告辞时,各人心中只剩下对未来更深的忧虑。
待众人离去,钱广源脸上伪装的平静瞬间破碎,化为一片阴翳。
他唤来心腹管家,咬牙吩咐,“去,给荡荡山传话,就问金魁,我钱家何处得罪了他,要下如此死手。”
“八千斤粮食,过半人命损伤,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
他眼中寒光闪烁,后半句威胁终究没完全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管家迟疑,“老爷,直接这么问,若是激怒了金魁……”
“激怒?”
钱广源冷笑,“他敢做,还怕我问?”
“去,原话传到,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解释。”
他心中实则另有计较,这番强硬质问,既是真怒,也是一次试探。
试探荡荡山的反应,试探那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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