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溪边小径,渐渐走向林木深处。身后的郡城越来越远,最终被重重树影吞没。
张思卿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却又不高深晦涩,甄英莲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低头倾听,耳根泛红。
越往山里走,雾气越浓。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如轻纱漫卷,到后来三五步外便是一片朦胧。
树木的轮廓在雾中扭曲变形,空气也变得阴冷带着腥气。
“公子..我们是否迷路了..这雾……好大。”甄英莲似乎有些害怕,脚步慢了下来。
张思卿自然地靠近一步,温声道:“山中多雾,寻常事罢了。英儿姑娘莫怕,跟紧我便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给予安慰,
甄英莲也不挣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借着浓雾掩护,迅速将手探入怀中,确认那三样法器贴仍在,心中稍定。
山路越发崎岖难行,几乎已无路径可辨。四周尽是参天古木,藤蔓如帘。雾气粘在皮肤上,湿冷滑腻,那种腥气越发明显了。
“英儿姑娘….快到了。”张思卿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一丝难兴奋。
甄英莲心头一凛,忽然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前方浓雾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掏挖出来,洞内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浓郁的腥气混杂着诡异的甜香,一阵阵扑面涌出。
周围寸草不生,隐约有许多细密的刮擦痕迹,向四周蔓延。
“公子!这里是……”甄英莲露出恐惧神色,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里,便是在下的暂居之所。姑娘莫不是嫌地方简陋?”张思卿的声音越发柔和,带着蛊惑,“英儿姑娘,这一路行来,可知我心?”
甄英莲心跳如鼓,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发颤:“公子……公子这话何意?我…我们才刚认识……”
“英儿….相逢即是有缘。”张思卿踏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更何况,姑娘如此品貌,实在令张某……一见倾心,情难自持!”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甄英颊边一缕发丝:“这山中清寂,唯独缺一位如英儿这般的妙人相伴。”他的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不知英儿可愿留下,与我……共参妙趣,同享逍遥?”
甄英莲身体微微颤抖,害怕又羞涩,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声如蚊蚋:“公子……莫要说笑……英儿怎么会嫌弃..只是这荒山野岭,我与公子孤男寡女……”
“正是荒山野岭,方得自在。”张思卿的笑声在回音下,竟有些重叠,“至于孤男寡女……”他吻了上去,“岂不更妙?”
他眼中旋涡急速旋转,声音蛊惑:“英儿….看着我。”
甄英莲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突然怀中的破邪金符骤然一热,瞬间冲散脑中的混沌!
甄英莲神志一清,暗呼厉害,这妖物的幻术竟如此霸道,若非宝符护体,只怕一瞬间便要着道!
面上却不敢露出破绽,她呼吸微微急促,脸颊绯红。
张思卿见状,嘴角笑意更深,他伸手揽住甄英莲的纤腰,入手温软,令他眼中幽光更盛。
“我的美人儿……随我来……”他轻声呢喃,揽着甄英莲向那漆黑的洞穴走去。
甄英莲半推半就,依偎在他冰凉的怀中,鼻腔内尽是那股混腥腐。
洞穴内光线骤暗,空气里混杂着某种腐烂的气味直冲脑门,令人几欲作呕。
甄英莲依稀看到洞壁上大片近黑的血渍,早已干涸板结,地上依稀可辨的锦衣碎片。
张思卿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他揽着甄英莲在黑暗中自如穿行。身上那股属于妖物的阴冷腥气,与洞穴环境融为一体。
“英儿,小心脚下。”他温声提醒,仿佛真的在体贴她。
甄英莲低低应了一声,依偎得更紧了些,像在寻求依靠,张思卿带着她走到一处较为为平坦的地方,这里摆了一张粗糙的石榻,底层垫着干燥的苔藓和柔软的草叶,上面铺着几张鲜艳的兽皮。
“陋室简陋,委屈英儿了….”张思卿松开手,目光灼灼发亮盯着甄英莲,好似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英儿…你真是绝色…”
甄英莲瑟缩了一下,抱着手臂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颤抖:“这里……好黑,好冷……公子,你平日就住在此处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英儿..有你相伴,此地便是福地洞天。实话跟你说,我在这山间修行数百年,从不重外物。”张思卿轻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你若愿意,我可与你一同享受那长生之法,待修行期满,你我可以一同逍遥世间。”
他的指尖冰冷,不似人皮。甄英莲强忍着不适,眼中漾起水光,似羞似怕:“公子……你不是人….别这样……我、我害怕……”
“我的美人儿…莫怕。”张思卿的声音越发柔和蛊惑,“我虽为异类,但从不害人,今日你我相遇,乃是天定良缘。今夜你我融为一体,从此逍遥快活,再不分离……”他呼吸渐重,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
甄玉莲强忍不适,假意迎合:“公子...别急...”
“英儿如此佳人,教我如何不急?”张思卿将她压倒在榻上,眼中泛起诡异的绿光。
甄英莲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惊魂铃对准他的眉心,骤然催动!
“叮!”一声极细微清音,落在张思卿耳中却如同万千钢针攒刺魂魄!
“啊!!!”他猝不及防,猛地抱住头颅,踉跄后退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嚎!俊美的脸一阵剧烈的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疯狂蠕动!
甄英莲右手早已握住的藏在袖中的短剑,灌注全身内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他胸腹之间的罩门!
“噗!”剑锋像是扎进了浸湿的硬木,阻力极大!
张思卿受此重创,皮肤寸寸龟裂,怒吼道:“你找死!!”
白色的涎液从他的嘴角滴落,溅在石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妖物神魂之稳固,远超预估!
甄英莲心头一沉,毫不犹豫抽剑急退!剑锋拔出时,带出一溜粘稠如胶的血液,腥臭扑鼻!
张思卿身躯猛地一抖!
“嗤啦!!”那身月白长衫瞬间被膨胀的躯体撑得爆裂开来!
转瞬之间,一个身高八尺、俊美温雅的翩翩公子,便化为一条足有两丈多长、水桶粗细、百足攒动的巨型蜈蚣!
唯有那颗头颅,还残留着人形轮廓,双眼猩红暴突,口器开合,露出锯齿般的尖牙,流淌着毒涎!
“嘶!!!”蜈蚣精发出一声尖啸,百足齐动,速度快如闪电直扑甄英莲!
前端那对巨大的颚肢张开,如锋利的铡刀,狠狠剪向她的脖颈!
甄英莲早已全神戒备,手中短剑挥出,斩向袭来的颚肢!
“铛!”那短剑斩在颚肢甲壳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之力让甄英莲虎口发麻!这甲壳之坚硬,远超想象!
蜈蚣精受此一击,只是微微一顿,那无数舞动的步足,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她身形刚动,一条布满倒刺的步足已如鞭子般抽至!甄英莲挥剑格挡,“咔嚓”一声,精钢短剑竟被生生击弯!巨力将她狠狠抽飞出去!
“砰!”她后背撞在洞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幸好怀中的阳明珠护住心脉,化解了部分侵入的阴寒毒气。
但若再被击中几次,即便有宝珠护体,也难逃筋骨断折之下场!不能硬拼!
那双猩红的复眼,在昏暗光线下异常醒目!
甄英莲压下翻腾的气血,如同穿花蝴蝶,在蜈蚣精狂乱挥舞的颚肢和步足间惊险穿梭,手中弯曲的短剑专挑复眼周围的薄弱处刺、挑!
“嘶嘶!”蜈蚣精暴怒连连,甄英莲的举动虽难造成致命伤害,却如蚊虫叮咬,令它烦不胜烦。
它在洞穴内横冲直撞,石屑纷飞,那些堆叠在四周的杂物被扫得七零八落,露出残缺不全,布满啃噬痕迹的白骨。
甄英莲瞥见,更是怒火攻心,她冒险贴近,瞅准一个空隙,用尽全力猛地刺向蜈蚣精的左眼!
“噗嗤!”弯曲的剑尖深深扎入那猩红的复眼之中!
“嗷!!!”蜈蚣精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整个身躯疯狂扭动,颚肢胡乱挥舞,差点将躲闪不及的甄英莲拦腰夹断!
墨绿的液体从眼眶中喷溅而出,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甄英莲趁机急退,大口喘息,她迅速从怀中取出破邪金符,狠咬指尖,将鲜血抹在符中央,按照口诀大喝一声:“去!”
黄符无风自燃爆出金光,瞬间驱散了洞穴内的阴秽妖气!蜈蚣精发出一声痛苦嘶鸣,体表甲壳竟冒出缕缕黑烟!
甄英莲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阳明珠,念动咒语,那珠子陡然光华大盛,甄英莲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却死死咬牙坚持!
她将阳明珠狠狠按在了蜈蚣精腹部被扎伤的命门之上!
“滋啦!”那纯阳炽烈的气息,疯狂的涌入蜈蚣精体内,与它至阴至寒的妖元发生激烈的碰撞!
“不!!!”蜈蚣精疯狂抽搐扭动,百足乱蹬,将洞穴地面和墙壁砸得石屑纷飞,地动山摇!
恶臭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从被阳明珠灼穿的伤口处汩汩涌出!
它的甲壳迅速失去光泽,无数细小的裂缝蔓延开来!
甄英莲被蜈蚣精临死前的疯狂挣扎狠狠甩飞出去,再次重重撞在洞壁上,她眼前一黑,“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剧痛。
蜈蚣精挣扎持续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才渐渐萎弱下去。最终,那巨大的躯干猛烈抽搐了几下,彻底僵直不动了。
洞穴内,甄英莲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那具妖物尸骸。
那狰狞的头部,依稀还能看出几分俊美公子的轮廓,此刻却只剩恐怖与丑陋。脓血中,一颗墨绿的妖丹闪着寒光。
离开洞穴时,天已微亮。回到郡中,她将妖丹交给云阳子炼化之后做成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甄英莲将事情始末告知郡守,郡守大惊,派人入山查看,果然在洞穴中发现大量尸骨。消息传开,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郡守得知妖物已除,大喜过望,重赏甄英莲,并赠予侠义仁心的牌匾,她拿出钱财将那些枉死之人好生安葬。
威远镖局的名声因此大震,生意越发红火。
从此,郡中再无人失踪,渐渐有猎户敢进山打猎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山中还会传来奇怪的声响,有人说那是蜈蚣精的怨魂不散,也有人说那是山风穿过洞穴的声音。
山风依旧,云雾重聚,又恢复了往日的朦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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