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颜色并不温暖,反而像某种陈旧伤口深处渗出的,正在缓慢腐败的体液。
沉甸甸的,涂抹在云层和建筑物的轮廓线上。
“合乐号”庞大的白色船体,如同搁浅的巨鲸,停靠在城东三号码头。
“回来了。”此刻,司俊杰站码头,一块素白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隔绝着码头传来的污浊空气。
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夹克、微微谢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似乎很谨慎,口罩和墨镜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举止间透着一股刻意压低的慌张。
“徐先生。”司俊杰放下丝巾,微笑伸出手和男人握手:“又见面了。”
“司先生。”男人同样伸手。
不过,说是握手,但司俊杰抽手格外的快。
几乎是一触即分,就像怕沾染上什么病菌。
“这是尾款。”徐先生递过一张银行卡,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司俊杰优雅地将卡收起:“徐先生果然爽快。”
徐先生点点头,道:“答应我的你们做到了,我自然也不是不讲究的人。”
司俊杰看着全副武装的徐先生,笑道:“您太谨慎了,这里很安全。”
徐先生苦笑一声,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哎…身份特殊,没办法,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被人拍到……可能会影响仕途。”
“理解。”司俊杰微微颔首,仿佛真的感同身受。
两人低声交谈着,司俊杰时不时露出笑容,看上去像是一对多年的老友。
只是,司俊杰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码头上人潮熙攘。
卸货的工人、归家的船员、叫卖的小贩,构成一幅市井图卷。
没有人注意到……
人潮深处,一个穿着陈旧皮大衣、灰色围巾遮脸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的盯着徐先生的背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无法言喻的恨意。
“徐伟民,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男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俊杰和徐先生又聊了一会,两人眼中同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就好,以后那边,就全靠徐先生了。”
“分内之事,我要走了。”
“徐先生慢走。保持联系。”
徐先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码头外的停车场。
司俊杰站在原地目送他。
直到那略显急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集装箱的拐角。
司俊杰从口袋里取出酒精湿巾,先是擦了擦自己的手,接着又擦了擦那张银行卡。
合乐号要在码头上停靠一段时间。
本来,司俊杰已经订好了住处。
不过,还有一些“资料”和收尾工作没有处理好,今夜只能在船上再将就一夜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向着船上走去。
夕阳下,码头上一切如常。
……
合乐号如同一座白色的钢铁孤岛,静静停泊在码头。
司俊杰刚踏上舷梯,胖子和眼镜男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邀功的谄媚。
“司先生!您回来了!”
胖子搓着手,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们……我们刚才捞到个好东西!”
司俊杰脚步未停,目光扫过甲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嫌弃脚下的钢板不够洁净。
“你们,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声音冷淡。
“是!一具尸体!”眼镜男抢着补充:“刚死的,就飘在海上!我们给抬到底舱冷库去了,您看……”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司俊杰,呼吸都屏住了。
期待能从那张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甚至幻想着下一句就是关于丰厚奖金的询问。
司俊杰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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