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粮退兵还没过几日,京口城外便又来了一队人马。
只是这一次,不是来势汹汹的海贼,而是气势森严的大周禁军。
旌旗招展,映着天光,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倨傲,眉宇间自带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人时眼睛几乎长在头顶上。
消息传到沈砺帐中时,他正在擦枪。
石憨茫然地挠着头,
“他们来京口干啥?咱们这儿有北府兵,还有咱们江北军,用得着他们来凑热闹?”
向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只怕是来者不善......”
王柯叶却是一副泰然自若,冷笑道:“禁军那帮人,个个眼高于顶,向来看不起咱们这些常年戍边的江北军,更瞧不上守在京口的北府兵。他们突然来这儿,多半是抢功、抢地盘的。”
沈砺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到把枪擦完,才缓缓站起来,平静地走出帐外。
城门口,禁军已然停住,队列整齐,气势森严。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为首的那人翻身下马,走到牛宝之面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一下。
“牛太守,奉王将军令,禁军两千人,即日入驻京口,协防江岸防务。”
牛宝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那人却也不恼,继续道:“王将军说了,京口是朝廷门户,不容有失。北府兵虽然骁勇善战,但常年驻守城内,对江面防务生疏得很。我禁军常年于江边操练,最熟悉水性,也最懂江面防务,由我们守江岸,最合适。”
何况站在牛宝之身后,气的脸色已经变了,周身的傲气被彻底激起。
他上前一步,握紧长刀:“你说什么?!我北府兵守江岸守了几十年,江面的每一处浅滩、每一处暗礁,我们都了如指掌,轮得到你们来说三道四?”
那人漫不经心地看了何况一眼,嘴角勾起轻蔑地笑容,
“小将军莫急莫恼。王将军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何况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争辩,牛宝之却抬手止住了他。
盯着那人,声音很平:
“既然是王将军的令,我等照办便是。”
那人见他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可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牛宝之,落在人群后面的沈砺身上。
“那个,就是从江北来的沈军侯?”
沈砺目光平静,没有丝毫表情。
那人笑了笑。
“听说你在江北挺能打。到了江南,可别水土不服,丢了江北军的脸面。”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鞭示意,带着禁军浩浩荡荡地入城。
石憨气得直跺脚:“这人谁啊?这么狂?真当咱们江北军和北府兵是好欺负的?”
向康低声说:“王僧言的人。禁军副统领,姓李,叫李刚,嚣张跋扈得很。”
沈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禁军消失在城门里。
当夜,何况来找沈砺。
他依旧站在帐门口,脸色却很难看。
“沈砺,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王僧言这明显是冲着你们来的。”
沈砺没说话,只是耐心地听着。
何况却语气愈发激动:“禁军守江岸?他们什么时候守过江岸?平日里养尊处优,连江水都未必敢沾,哪里懂什么江面防务?他们就是想抢地盘,想把我们北府兵挤走。你们江北军是外来户,一旦出了差错,正好给他们当靶子。”
沈砺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舅舅怎么说?”
何况苦笑:“我舅舅?他能怎么说?王僧言是朝廷的禁军主将,权势滔天,还是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我舅舅只能忍。”
沈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便先忍着。”
何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砺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笃定。
“你不是说,你们北府兵守江岸守了几十年吗?”
何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沈砺说:“那就继续守着。禁军要守,就让他们守。他们守得住,是他们的本事。守不住……”
他顿了顿。
“守不住,自然会有人说话。”
何况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砺,你比我想的更能沉得住气。”
“禁军那边,我会盯着。有事也会率先告诉你。”
说完这话,何况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营帐。
留下沈砺一个人在帐中坐着,烛火摇曳,映着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把那杆枪横在膝上,枪杆上那个缺口,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向康掀帘进来,看见他还坐着,问了一句:“还不睡?”
沈砺摇头。
向康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李刚这个人,我听说过。”
沈砺抬眼。
向康解释:“王僧言的狗腿子,最会揣摩上意。此番来京口,肯定不只是为了‘协防’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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