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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赖丹赴死(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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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丹心里一沉:果然是冲着“城”和“新都”来的。

龟兹王换了个表情,用亲热的口气继续说:“贤侄啊,汉兵不至塞外已有多年。听闻长安城中,幼主即位以来,乱事连连。匈奴势力这些年也大不若前,使节被杀也无能为力。这些来自中原的家伙们该退场了。这片土地本就是我们草原人的(注:按司马迁的说法,“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现代考古学也发现,匈奴人主要为蒙古人种,而龟兹等多个小国的贵族则是中亚塞种)。”他停了停,朝赖丹伸出一只手,像在发出邀请。“让扜弥停建新都,复归旧俗。城还是你的,但它应当属于我们,而不是长安。”

席间贵族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像刀刃擦过骨头。

赖丹的回答干脆得像斩断绳索:“吾拒绝。”

“赖丹啊,”龟兹王的语气仍然客气,“你本是扜弥的王子,是我们的一员。可如今你佩汉印绶,筑城于轮台,田地日扩,渠水日深。你是在为那些汉人效力,让他们的手伸得越来越远。”

他微微前倾,眼神冷酷:“你过线了。”

席间一阵极轻的吸气声,像风穿过芦苇。赖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他甚至能听见血液擦过耳膜的声音。

他想到校尉城里那些仓廪,想到井渠的木闸板,想到田埂上刚抽穗的麦子——那些东西一旦离开“秩序”,就会立刻变成争抢、变成饥饿、变成刀。

“我为大汉校尉使者。”赖丹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难以收束的涟漪。

龟兹王脸色微变,笑意彻底收去:“王子可活。校尉,不退,则死。”

这句话出口,席间的“恭顺”像布帘一样被人猛地扯下,露出底下早已准备好的叛逆。

龟兹大臣姑翼的手已按在刀柄上,近侍的脚步悄悄移位,门口的影子变得更厚——那不是灯影,是人影。

赖丹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停在龟兹王脸上,像要把对方的表情刻进骨头里。他知道自己已走到尽头:退,校尉城就会被当成可以随意撕扯的软肉,汉廷在西域用水粮与法理埋下的那枚卯榫会被拔走;不退,自己会死。

他忽然想起长安尚书台里那句提醒:“印在此,命也在此。”他当时只是点头,如今才知道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命并不总是用来活的,有时是用来让别人记住的。

赖丹缓缓起身,杯盏在他动作里轻轻一震,酒面荡出一圈细纹。

他没有拔刀——拔刀会让这场杀局变成“武力冲突”,龟兹可以辩解为“自卫”。他要的不是辩解的余地,他要的是将罪名牢牢地钉死。

“龟兹王,”赖丹一字一句,像在宣读一封写给长安的证词,“你今日诱杀持有汉廷印绶的校尉,是得罪于天。”

龟兹王冷笑:“你以为一枚印能吓住我?退还是不退?”

赖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像一片无风的水面,底下却早已决堤。他没有说什么,但用他的行为说明了答案。

他不会退。不但不退,他反而突进——他猛然扑向龟兹王。

他手无寸铁,这也不是刺客的扑杀。他只是要让席间所有人看清楚:这不是误会,不是盗贼,不是“路上遇害”,而是刻意布置的谋杀。

刀光骤起。姑翼的刀先到,像一道冷月劈下;龟兹王的近侍一拥而上,铁器撞击声刺耳。赖丹的亲随终究还是冲了进来——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校尉被围杀。

有人用身体挡住第一刀,有人抡起案几砸向来人,酒肉翻落,火盆被撞倒,火星四溅,席上瞬间变成一团乱焰。

“校尉!”亲随嘶吼,声音被喉头的血腥味扯碎,“走——!”

赖丹没有走。他抓住龟兹王的衣襟,指节发白,像要抓住一件必须写进史册的大事。

他的肩头中了一刀,血瞬间浸透衣袖。奇怪的是,他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像要把“你杀我”的事实刻进对方瞳孔里。

龟兹王在混乱中后退,衣襟被扯裂,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这件事被钉死成“诱杀”。他嘶声命令:“杀了!一个不留!”

赖丹倒下时,手仍握着那截撕裂的衣襟。最后一瞬,赖丹听见自己胸口的印绶撞击地面的闷响。

龟兹王把姑翼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事件的发展和他之前对龟兹王的分析完全不同。

赖丹太过决绝,不肯合作,也不肯妥协。而且他死得太过张扬,消息没法完全封锁。

好在龟兹王也明白,事已至此,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而接下来的行动显然最好还得他姑翼来负责。

第二天一大早,姑翼便带着一支龟兹兵马扑向校尉城。

他们以为会遇到负隅顽抗的汉军,以为会在城头看到弓弩与火箭;他们甚至想象了仓廪里的粮堆与井渠口的闸板该如何被夺走。可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城门虚掩,风从空荡的街巷穿过,发出呜咽一样的回声。

城空,人散。仓门已封,封泥尚新;井渠被分段截断,木闸紧闭,水声沉入地下;所有人都已撤走,只留下几处故意摆出的痕迹——像是告诉来者:你来晚了。

姑翼站在城中广场,环顾四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要胜利,想要俘虏,想要粮食,想要一个能带回去夸耀的战果。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空城和一片被风吹得翻滚的田。

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烧。”他咬牙吐出一个字。

火把被掷进城中,干草与木栅很快噼啪作响。火舌沿着仓廪的木梁爬行,沿着田畦边的草垛蔓延。

那一片片麦子还未完全收割,火一过便卷成黑色的浪。

井渠口的木牌被烧断,刻着分水时刻的字迹在火里扭曲,像人在痛苦中最后的挣扎。

风正大。

火借风势,烟柱直冲天际,黑得像一条巨龙,盘在轮台上空。远处的人看见烟,以为又是一场风暴。但有些人明白:那烟不是风,是多年心血被一把抹去的颜色。

姑翼站在城外,火光里,脸被映得一半红一半黑。

他听着木墙倒塌的轰响,像听见自己心里那点不安被暂时压住。但火光跳动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一个飞扑而前的身影。

这次那身影似乎是对着他来的。他低低呻吟一声,用手遮住自己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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