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根十两重的足赤大黄鱼!金条的侧面还清清楚楚地打着民国造币厂的钢印,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壮汉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长这么大,在这防空洞当了两年打手,还没见过谁能随手扔出一根大黄鱼砸人的!这玩意儿在黑市能买多少条人命?
壮汉不信邪,拿起金条放在嘴里,用后槽牙死死咬了一口。
拿开一看,金条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成色纯得不能再纯!
空气死一般寂静。
连那个被拍掉棍子的壮汉也顾不上胳膊疼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金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拿刀的壮汉舌头开始打结,两腿有点发软。
芽芽背着两只小手,小短腿岔开站着,活脱脱一个小煞星的做派。
“够不够资格进这扇门?”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
“我家少爷家里穷得只剩金砖了,听说你们这耗子洞里有新鲜的生茬子卖,特意跑出来挑几个带回去玩。这根金条就当给你们兄弟俩买酒喝的赏钱。”
把大黄鱼当打赏的零花钱!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常年在黑市混的人都知道,越是打扮古怪、出手大方的,越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这三个小孩穿得破破烂烂,一抬手能把成年壮汉的胳膊震麻,随手掏大黄鱼连眼皮都不眨。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这要不是哪路手眼通天的大军阀留下的独苗,就是东北那边退下来的老土匪头子家的活祖宗!
持刀壮汉的手都在抖。他飞快地把那根大黄鱼塞进对襟褂子的怀里,生怕芽芽反悔要回去。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幻,硬生生挤出一朵灿烂谄媚的笑。
“够!太够了!”壮汉点头哈腰,腰杆子弯得快贴到泥地上了,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戾气,
“三位小祖宗,是我们兄弟长了两双狗眼,没认出真神降临!您几位这身行头,真是……真是别具一格!”
另一个壮汉赶紧退到墙根边,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把那块厚重发黑的旧棉布帘子高高挑起。
“里头黑,台阶上有青苔,三位小爷脚下留神,千万别滑着。”
芽芽冷哼一声,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跨进窄门。
蒋果把破木箱上的全国粮票一把抓回兜里,掸了掸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板着一张黑脸,迈着八字步跟了进去。
牛蛋走在最后。
他经过挑帘子壮汉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狼崽子一样的眼睛,冷冷刮过壮汉的脖子。
壮汉被盯得后脖颈子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等三个小孩全进去了,他才赶紧把帘子放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跨过门槛,里头是一条盘旋往下的水泥台阶。
防空洞的最深处,通风极差。
芽芽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主通道恶劣十倍。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夹杂着熬糊了的苦药渣味、发酵的血腥味、还有无法言说的粪便屎尿的臭味。这些味道像一锅熬烂的毒汤,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蒋果刚走下三个台阶,脸上的胃液就开始翻腾。他死死捂住嘴,强行把喉咙里的那股酸水咽了下去。
牛蛋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鼻翼飞快地耸动,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准备离弦伤人。那股他死都忘不掉的黑雨衣的气味,就在这台阶的尽头,近在咫尺。
台阶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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