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收音机开着,声调得小小的,不知哪个台在播春晚预热,主持人的笑声和音乐热热闹闹地从里面挤出来,反而显得房间里更安静了。
桑满满的手机突然在调色盘边上嗡嗡震起来,转着圈。
她瞥了一眼,是许时度。
手上沾着颜料,桑满满用手腕蹭了下屏幕,接了,摁了免提。
“喂?”她嗓子有点干,清了清。
“还在画呢?”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那边背景音乱乱的,能听出酒杯碰在一起的轻响,还有人说笑。
“嗯,随便涂几笔,你那边还没结束?”她用画笔头搔了搔额头,留下一小道浅蓝。
“快了,几个老合作方,拉着不让走,你吃饭了吗?”许时度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的疲惫。
“吃了。”桑满满看了一眼工作台角落,那还放着半盒吃剩的便利店沙拉,还有半瓶水。
“你呢?又光喝酒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有点哑:“被你看穿了,胃里空着呢。”
“该。让你先吃点东西垫垫你不听。”她笔没停,语气却软了点。
“行,知道了,这就吃。”他好脾气地应着。
停了那么两三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啊,满满,大年二十九了,还让你一个人待着。”
桑满满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住了。
她看着刚抹上去的那片湿乎乎的蓝,像一小块深夜的星空。
“说什么呢,你忙你的,我画我的,这不挺好。”她重新调起颜色,声音平静。
这话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烟花,砰砰地闷响,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朦朦胧胧的。
“我这边大概……再有半小时,顶多四十分钟,肯定脱身,你饿不饿?我买点吃的带回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许时度估摸着,语气放得很轻。
她放下笔,声音轻快了起来:“行啊,那你过会来工作室接我,少喝点啊,听见没?”
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遵命,许太太,那先这样?我尽快。”
“嗯,挂了赶紧去吃点。”
电话挂断了。
工作室里重新只剩下收音机里的热闹,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桑满满又画了一会,直到那片蓝彻底融进了底色。
她放下画笔,去洗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发了会呆。
窗外,烟花一阵密过一阵,炸开的光不时照亮半边夜空,又迅速暗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是年的味道。
桑满满擦干手,坐回画架前,看看自己的画,又望望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眼神有点飘。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趴在了那堆满画具和草图的工作台上,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她的脖子肩膀又酸又麻。
桑满满皱着眉直起身,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四周,摸过手机一看,22:47。
又点开了通讯录,没有一个电话打来,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许时度竟然还没有忙完......
桑满满揉着僵硬的脖子,点开微信,和许时度的对话还停在她发的那句「好,少喝点」。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想问他结束了吗,来了吗,喝得多不多……打了几行字,又慢慢删掉。
最后只发了句:「我画完了,先回去了,你忙完直接回家吧。」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正在输入…”那个提示。
桑满满按灭屏幕,开始收拾东西。
打车回到家,房间里一片漆黑冰冷,她打开灯和空调,脱掉沾了颜料的外套。
肚子咕噜叫了声,但她懒得动,烧了壶热水,捧着杯子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电视里春晚还在演,小品演员抖着包袱,观众哈哈的乐。
她抱着膝盖,眼睛望着屏幕,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窗外炮仗声渐渐稀了,却换上一片沉沉的静。
电视里开始放《难忘今宵》,主持人说着拜年话,背景音乐轰隆隆地喜庆。
23:59。
她又看了眼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00:00。
电视里一片欢呼,钟声响了。
窗外,远远的城市那头,好像有大朵烟花蹿上天,隐隐约约的光在玻璃上闪了一下,没了。
桑满满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突然压下来的静,一下子塞满了整个房间。
她叹了口气,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很大,另一边空着,也很凉。
桑满满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看了好久。
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过了他们第一个本该团圆的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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