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听着,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白妍绕来绕去,话里话外那点心思,再明显不过。
她上前一步隔开她与病床,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换了支新的蘸上温水。
“白小姐,第一,许时度选谁是他的事,第二,你说是在关心他,可每句话都在暗示他选错了人,让他心里珍视的人难受,这到底是为他好,还是只想证明你更合适?”她抬眼看向她,语气很淡。
桑满满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真为他好,就该盼着他得偿所愿、过得顺心,而不是总想证明我才是对的,这道理,白小姐这么聪明,肯定能懂,对吧?”
白妍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想过桑满满会气、会忍,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撕开那层纸,把底下那点心思晾了出来。
白妍脸上那副温柔的神态忽然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我的丈夫需要休息,白小姐,请回吧。”桑满满没再看她,转身继续手里的动作。
白妍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停了片刻,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沉睡的许时度,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的被合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放下棉签,在床边椅子坐下,望着许时度沉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面对白妍时绷着的劲松下来,疲惫感漫遍全身,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搭在被子外的手,温热的。
就在这时,那只手忽然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指尖。
桑满满愣住了,抬眼看过去。
许时度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清亮得很。
他脸色还白着,嘴角却微微扬起来,就那么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桑满满有些懵。
许时度没答,只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她错愕又关切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漫开,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满满,我很开心。”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全听见了,脸颊后知后觉的发烫,她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装睡偷听,许总可真行。”桑满满偏过头,小声嘟囔着。
许时度低笑出声,牵得咳了两下,笑意却更深了。
“嗯,是不太光彩,可我不早醒了,哪能亲耳听见……我太太这么护着我。”他坦然承认,眼里却亮得不行。
桑满满低下头没应声,耳尖微微泛着红。
“抬头,满满。”许时度声音轻轻的。
她抬起眼,正正跌进了他温柔的目光里,心头蓦地一软。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能再推开我了,知道吗?”他声音低下去,眼里却带着光。
桑满满的声音很小,却没躲开他的视线:“知道了,你快休息,烧才退呢。”
她的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轻轻替他拢了拢被角。
“好,你也回去躺着。”许时度应着,手却没放。
“我看看你就走。”
他语气难得坚持:“不行,你脸色比我还差,回去睡会。”
桑满满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起身。
“那我真走了?”
许时度松开手,目光却跟着她:“嗯,好好睡一觉。”
桑满满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静下来。
许时度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终于弯成一个藏不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的满满,终于走向他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暖黄。
桑满满靠在陪护椅里,低头削着一只苹果。
许时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满满,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家的事?”
她手一顿,抬起眼:“就是关于星星的,其他没有。”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很平静:“嗯,之前不想把你卷到这些破事里面来,但现在看来,有必要跟你说说了。”
苹果皮断了,掉进了垃圾桶,桑满满放下水果刀,静静看着他。
“我是许家的长孙,出生那天起,名字就写在继承人那一栏里,从我懂事起,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学什么课、见什么人,都有严格规定,别的小孩玩泥巴的时候,我在学怎么看财报,他们看动画片的时候,我在背家族谱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许谨,我名义上的父亲,在他心里,集团利益永远排第一,我小时候摔到腿,他在国外谈并购,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别耽误明天的礼仪课,我妈……”
许时度停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我妈走得很早,我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弹琴,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在外面一直有人。”
桑满满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深夜里沉默,为什么对家这个字如此疏离。
“我妈去世那天,我找了我爸一整日……最后是在别人家里找到他的。”许时度反手握住桑满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我就出国了,再回来,直接接手了许氏,老爷子对我的态度……你也见过。”
桑满满点了点头,眼眶发热:“他们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以前还以为你只是……”
他摇了摇头,唇角扯了扯:“只是因为身处高位才显得冷漠?不,这些年来我常想,如果我妈还在,如果我也有过一个正常的家,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满满,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可以不只是许时度。”
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很轻很轻:“许时度,你不再是许家的工具,以后我们的家,冬天可以一起吃火锅吃到满头汗,夏天就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综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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