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城塞顿时进入最高战备。薛定波总兵坐镇中军,郭参将负责东北面防务,黄德良协守西南。
民夫被征集起来,加固城墙,挖掘壕沟。
人人摩拳擦掌,准备凭城固守,挣一份退敌的军功。
然而,就在这个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刻——
又一匹驿马,带着风尘冲进了塔城。
朝廷特使到了。
宣旨仪式,在总兵衙门简陋的大堂里举行。
薛定波、郭参将、黄德良、罗兆亭等一干文武官员,皆肃立听旨。
特使展开黄绢:“……查西域边陲,连年征伐,士卒疲敝,百姓流离。
都司所辖,户口日削,十不存一。
虽迁民实边,终是杯水车薪,难填沟壑。
朝廷体恤边民困苦,眷念将士劳辛,特颁恩旨——
着畏兀儿都司酌情,渐次撤调汉兵,充实内地防务。
其西域防戍之事,可委以本地忠勇畏兀儿部众,许其自治,以休养生息……”
旨意还没念完,堂下已经起了压抑的骚动。
汉军窃窃私语:“撤走?我们?”
“调去哪里?将来干些什么?”
“这些年在西域攒下的家当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此刻撤军,无异于将并肩作战的畏兀儿兄弟,还有塔城内外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直接推向绝地!
朝廷这是要干什么?
罗兆亭作为经历司文官,本应在这种时候出列,委婉地向特使询问细节,争取转圜余地。他也确实嘴唇动了动,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郭参将身后侧方,一个不起眼位置的魏宗云。
经玲珑心启智的他,却已从纷乱的讨论中拨开迷雾,精准地找到了关键原因。
他悄么声地走到宣旨使者身旁。
特使下意识略微侧首。
魏宗云附耳低语:“敢问天使……莫不是别处也出了乱子?”
宣旨使者倏地转头,直勾勾盯着魏宗云。
然而,不等魏宗云与使者再有进一步的交流。
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罗兆亭。
他步履沉稳,走到近前,向那犹自盯着魏宗云、脸色几度变幻的宣旨使者,规规矩矩作了一揖:“天使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宣旨使者像是被这一声从某种震惊中唤醒。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罗兆亭,表情重新恢复了几分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异色未完全散去:“罗经历请讲。”
罗兆亭问道:“旨意中说‘渐次撤调汉兵’,下官愚钝,敢问这‘渐次’,究竟如何算法?都司麾下七千汉兵,可是立刻就要开拔?”
宣旨使者闻言,似是暗暗松了口气——
比起魏宗云那直指核心、近乎窥破天机的诘问,罗兆亭这个问题,显然更“正常”点。
“倒也不是那么急迫。大军调动,非同小可。收拾行装,交割防务,清点器械粮草……哪一样不要时间?朝廷也是体谅边军辛苦,不会催逼太甚。”
罗兆亭点点头,又问:“既如此,能否请天使回禀朝廷,多宽限数月?比如……到今岁秋后?”
“哦?”使者抬了抬眼皮,“为何要等到秋后?可是都司尚有何紧要事务,需要时间处理交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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