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笑语入室来,倒不如昨夜笙歌更扰人。天还未亮透,枕霞阁外人声鼎沸,恍惚间,谭月筝耳边落进了茯苓的声音,像是在和好几个人争吵。听茯苓的语气,那几个人也不过是几个侍婢。茯苓的性子她是了解的,能干单纯,不爱惹事。唯一的弊端,就是护短。恐怕是在那几个侍婢耳中听到了说自己的坏话,才动怒与她们去理论了起来,但不知为何会是在枕霞阁的门口。
谭月筝在枕间睁开眼,视线在帐幔顶端的绣纹上停留了一瞬。外间的争吵声愈发高亢,伴随着几个粗使丫鬟的哄笑。碧玉和无暇已经推门进来,两人步履匆匆。
“小姐,外面吵起来了。”
“谁?”谭月筝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激得她头脑愈发冷静。
“是宋良娣身边的青鸢,还有……左小姐那边的明月。”碧玉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压低声音,“茯苓姐姐正拦着她们呢。”谭月筝动作一顿。茯苓那个暴脾气,怕是拦不住。
穿戴整齐,推门而出。院子里,三拨人泾渭分明。青鸢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下,下巴扬得老高。明月站在一旁,虽没了昨日的嚣张,嘴里却也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茯苓挡在院门口,像只护食的狼崽子,指着青鸢的鼻子骂道:“大清早的在别人院门口嚼舌根,也不怕烂了嘴!谁说我家小姐是非?有本事去殿下面前说!”青鸢冷笑:“哟,这枕霞阁的门槛还没跨热乎呢,脾气倒是不小。我们不过是路过,顺嘴提了几句太傅府的旧事,怎么就踩着你的尾巴了?”
“你那是顺嘴?你分明是……”
“住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茯苓身子一僵,回头看见谭月筝,委屈瞬间涌上来:“小姐,她们……”
谭月筝缓步走下台阶,视线扫过青鸢和明月,最后落在茯苓身上。
“跪下。”茯苓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
“小姐?”
“我让你跪下。”谭月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茯苓咬着唇,噗通一声跪在石子路上,膝盖生疼。青鸢和明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谭月筝走到茯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里是东宫,不是谭府。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嘴。你若每句都要顶回去,那和街上乱吠的野狗有什么分别?”这话骂得难听。青鸢脸上的笑僵住了,这话听着是在训丫鬟,怎么感觉是在骂她们是狗?谭月筝转过身,看向青鸢,面上却带了一丝歉意。
“是我管教无方,让青鸢姑娘见笑了。这丫头刚进宫,不懂规矩,以为只要占着理就能大声嚷嚷。殊不知在这宫里,只有弱者才靠嗓门撑腰。”青鸢张了张嘴,这话她没法接。接了,就是承认自己是弱者;不接,又觉得憋屈。
“谭良娣言重了。”青鸢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福了福身,“奴婢还要回去伺候主子,先告退了。”说完,拉着明月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茯苓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谭月筝弯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替她拍去膝盖上的灰尘。
“委屈了?”茯苓吸了吸鼻子:“奴婢不委屈,奴婢就是气不过她们编排小姐。”
“气不过就记在心里。”谭月筝凑近她耳边,声音极轻,像是风吹过树梢。
“刚进林子的狼,若是还没长出獠牙就急着嚎叫,只会引来猎人的枪。学会把爪子藏在肉垫里,等到能一口咬断喉咙的时候,再亮出来。”茯苓身子一震,抬头看着自家小姐。那双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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