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谭月筝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绣鞋早已湿透,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父亲刚醒,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阿如”。那是她的庶妹,谭月如。说是回谭府省亲,这一晃大半日过去,人却不见踪影。
这湖中轩台地处偏僻,平日鲜少有人来。前方隐约传来响动,谭月筝心头一跳,莫不是阿如贪玩,迷了路?她加快步子。绕过假山,那座四面透风的轩台映入眼帘。帷幔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衣衫散乱,男人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探入女子怀中,女子娇笑着,身子软得像一摊泥。
谭月筝脑中轰的一声。那背影,化成灰她都认得,那是她的夫君,左尚钦!而那个正仰着头,满脸潮红的女子,正是她找了半日的庶妹,谭月如!
“姐夫……若是姐姐来了……”谭月如喘息着,手却勾着男人的脖子不放。左尚钦埋首在她颈间:“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提她作甚,晦气。”
谭月筝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手中提着的暖炉“哐当”一声坠地,炭火滚落,烫化了积雪,滋滋作响。
轩台中二人受惊,猛地分开。左尚钦慌乱转头,四目相对,他脸上的情欲还未褪去,瞬间被惊恐取代,紧接着,那惊恐变成了狠厉。
谭月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响。她想冲上去质问,双腿却像灌了铅。
左尚钦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大步跨出轩台,面色阴沉得可怕。谭月筝下意识后退一步:“尚钦,你……”话未说完,左尚钦已逼至近前。没有解释,没有求饶。他猛地伸出手,重重推在她胸口。力道之大,显然蓄谋已久。谭月筝身子腾空,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扑通!”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冬日的湖水冷得像无数把钢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厚重的冬衣吸饱了水,拖着她直往下拉。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求生本能让她拼命划动四肢。她呛了一大口水,冰冷刺骨。谭月筝在水中胡乱抓挠,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冰层边缘。那是岸边的石头。她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扣进石缝,死命往上撑。头终于冒出水面。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肺腑。她大口喘息,贪婪地汲取着空气。视线模糊中,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眼前。
左尚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伸手拉她,反而抬起脚,踩在她扣住石头的手指上,用力碾压。
“啊!”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让谭月筝惨叫出声。她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石头,又顺着流进湖水。
“左尚钦!为什么……”她仰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左尚钦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为什么?”他嗤笑一声,“谭月筝,你真以为我看上你了?若不是为了谭家的绣庄,我会娶你这个毫无情趣的木头?”谭月筝瞳孔骤缩。绣庄。原来这三年的恩爱,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谭月筝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小臂,指甲透过布料,狠狠抓进他的皮肉。左尚钦吃痛,闷哼一声。
“贱人!”他猛地甩手。谭月筝被带得身子一歪,半个身子又滑入水中。但她死不松手,指缝间带下了他小臂上一条皮肉。左尚钦捂着手臂,倒吸一口凉气,血珠渗出衣袖。这彻底激怒了他。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心狠。”谭月如整理好衣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站在左尚钦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谭月筝,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
“姐姐,这水里凉吗?”
谭月筝牙齿打颤,死死盯着这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妹妹:“阿如……我是你亲姐姐……”
“亲姐姐?”谭月如掩嘴轻笑,“我的好姐姐,你占着嫡女的位置,享尽荣华富贵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亲妹妹?当初进宫选秀的机会,是你假惺惺让给我的。你以为你是好心?我呸!”谭月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怨毒:“你是怕宫里争斗凶险,才把我推出去挡刀!如今我在东宫步步惊心,你却在太傅府做你的少奶奶,还要掌管谭府的京都绣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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