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政治掮客，没了靠山，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壁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可我怎么听到些传言？城里都乱成什么样了，达官贵人都在搬家，你知道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姚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笑着：“嗨，大人，这有什么稀奇的？每逢大战，总有胆小怕事的人造谣。您别往心里去，只要最后打赢了洋人，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软：“大人，要是能打败洋人，您必能名留青史啊。前几年朝廷刚败给洋人，这次要是赢了，一对比，您的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这话倒是实话。

壁昌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你少给我灌迷魂汤。有空多派人去前线打探消息，别光说好听的。”

“是，属下明白！”姚莹躬身退了出去。

……

镇江，提督衙门。

尤渤背着手，在大堂里踱来踱去，脚下的方砖被磨得发亮。

他刚接到个让他火冒三丈的消息。

“你说什么？雷荣轩退到常州了？”尤渤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调了。

“回大人，哨探报得千真万确。”手下低着头，语气肯定，“雷总兵率部占了个集镇，还封锁了内外消息。”

“混账！”尤渤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这么重要的军情，他竟敢不报！派人去把他给我喊来！”

手下站着没动，支支吾吾道：“大人，雷总兵是总督府的人……”

尤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虽是提督，却归总督府节制。

雷荣轩名义上是他的下属，实际上只听壁昌的调遣。

真要硬来，他也没辙。

“算了。”尤渤摆摆手，语气疲惫，“让下面的人做好准备，尤其是沿江防线。要是洋人突破了福山要塞，镇江就是江宁的最后一道门了。”

“是，大人！”手下赶紧退出去传令。

尤渤独自留在大堂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跟洋人打过仗，知道对方的舰炮有多厉害。

镇江的炮台年久失修，火炮比他的年纪都大，上次就没守住，这次更是悬。

他后悔了。

当初真该跟壁昌申请，自己去守福山炮台。

鹅鼻山地势险要，临江而立，易守难攻。

哪像镇江，江面开阔，洋人的舰炮一轰，根本无险可守。

花了那么多钱建的福山炮台，偏偏交给了雷荣轩这个废柴，真是暴殄天物。

……

天色擦黑，吴淞炮台上，英印军缩在战壕里，冻得瑟瑟发抖。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刀子。

江面上泊着两艘补给船，几艘小通讯船从上游划过来，传递着史密斯的命令，又把炮台的消息带回去。

宝山被围后，这里就跟县城断了联系，留守的一百多人里，大半还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仆从兵，指挥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不断往上报信。

黑暗中，炮台旁的一处地下仓库，石板突然被顶开一条缝。

一个小个子华人士兵探出头，满头是土，眼睛却亮得很。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点亮打火机——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哈哈，老子又回来了！”王大眼跟着钻出来，眨巴着金鱼眼似的大眼睛，小声说道。

他身后，几个士兵陆续从地道里出来，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

宝山城东的阵地上，篝火正旺。

陈林手里拿着根棍子，前头串着个烤得焦香的玉米，咬一口，又香又甜。

潘起亮坐在他旁边，也啃着玉米，嘴角沾着炭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会首，吴淞炮台我们最熟，你该交给我来打，保准一炷香拿下！”

“你又贪功。”陈林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围城这么重要的任务，离得了你？吴淞炮台那边都是小杂鱼，让王大眼去就行。”

“也是哈。”潘起亮嘿嘿一笑，顺着台阶下，“让那家伙打个胜仗，也找回点信心。”他这人，就是经不起夸，一夸就飘。

陈林望向宝山县城的方向，眼神锐利：“等把周围的杂鱼清干净，咱们就收网。吃了城里这条大鱼，江面上的洋人舰队，就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对！”潘起亮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咱们在吴淞炮台设个埋伏，来个关门打狗，让洋鬼子进退不得！哈哈哈！”

篝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远处的宝山县城，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却不知自己早已掉进了猎人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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