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富尔的手指在《三国演义》的封面上摩挲着,书页上“赤壁之战”四个字,被他的指尖磨得发毛。
……
租界壹号,地下室。
赵南福眯着眼,睫毛抖得像筛子。
头顶的活板门突然被拉开,一道强光砸下来,刺得他眼泪直流。他在这黑牢里待了三天,早忘了太阳长什么样。
这地方像个刑房。墙壁上挂着铁链和烙铁,铁锈味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对面墙根摆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亮,光直射他的脸。
“啪!”
惊堂木拍在桌上的脆响,吓得赵南福一缩脖子,后腰撞到冰冷的石壁,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姓名!籍贯!干什么的!为什么带人造反袭击川沙!”
问话的人声如洪钟,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
赵南福顺着光看过去,只看到个模糊的黑影,根本看不清脸。
他本来就没多少骨气,一想到墙上的烙铁,腿肚子都软了。
“我叫赵南福!通州人!是……是当地的巡检!”他的声音发颤,唾沫星子溅在身前的地上,“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这样……”
“哼,看样子要动刑了……”那人冷哼道。
没过多久,陈林拿着墨迹未干的供词,走到外间。
吴云正背着手踱步,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两道灰痕。
“恩师,您瞧瞧。”陈林把供词递过去,“这种人,该怎么处置?”
吴云接过供词,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越看,胡子抖得越厉害,最后猛地把供词拍在桌上,声音都变调了:“败类!十足的败类!勾结洋人谋逆,按律当诛九族!我这就写折子,上报总督衙门!”
“那我派点人,去通州把他的老巢端了,应该没问题吧?”陈林靠在门框上,嘴角勾着笑。
吴云的脚顿住了,眉头拧成个疙瘩:“这……陈林,通州不是我的辖地,咱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啊。”
“可恩师,”陈林直起身,语气沉了些,“交给朝廷处置,咱们川沙的损失谁来补?那些战死的弟兄,谁给他们报仇?到最后,咱们连点实际好处都捞不着,图什么?”
吴云沉默了。
他摸了摸山羊胡,看着陈林年轻却锐利的脸,突然叹了口气:“你要是能镇住通州府,倒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速度要快,别闹出太大动静,不然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我懂。”陈林眼睛亮了,“英夷正沿江上溯,我派百八十人去江北‘协防’,名正言顺。”
他早盯上江北那片地了。
几百年的盐政苛捐,把好好的平原折腾得荒草丛生。
可那地方在淮河以南,雨水足,土壤肥,只要好好开垦,绝对是鱼米之乡——后世的盐城、南通,哪个不是产粮重地?历史上苏浙商人北上开发江北,是几十年后的事,他不过是提前一步而已。
“你心里有数就好。”吴云摆了摆手,“记住,收着点力道,别太张扬。”
陈林应了声,转身回了指挥室。
刚进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撞了进来。
叶成忠跑得满脸通红,粗布短褂的领口都被汗湿透了,手里攥着张揉皱的情报。
“老师!”叶成忠喘着气,把情报递过来,“洋人分兵西进了!福山炮台被前后夹击,翟将军的求援信刚到!”
“什么?”陈林猛地站直了,“宝山的英军陆军,分兵了?”
叶成忠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就分出去一千来人,动作很隐蔽,周大哥和潘大哥那边没察觉到。”
陈林没怪周立春和潘起亮。
他们都是草莽出身,打仗靠的是勇猛,这种精细的侦察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不要救福山炮台,怎么救。
“雷荣轩呢?”陈林皱着眉问,“他是总兵,手下足足五六千人,怎么没挡住?”
一提雷荣轩,叶成忠的脸就沉了,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废物!洋人刚一攻营地,他只守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兵跑了!”
“混账!”陈林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桌上,茶碗里的水晃出了大半,“炮台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消息吗?”
“炮台上的信鸽都用完了,后续消息断了。”叶成忠赶紧说道,“徐部长已经派了三队通信兵过去,务必要打通联系。”
陈林点了点头,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福山的位置,指尖在粗糙的麻纸上磨了磨:“告诉徐耀,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跟炮台接上话。”
他顿了顿,转身吩咐:“去把周立春、潘起亮和铁良叫来,到壹号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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