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从十三行过来的商人。”陈林解释道，“他们跟洋人关系好，洋人的烟土，大部分都是通过他们卖到江南的。”

他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全说了出来。李星元憎恨烟土，因此粤帮是他和李星元共同的敌人。

李星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指重重地拍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这些人世受国恩，不思报国，就知道逐利！”

他最恨这种勾结洋人的商人。

“大人位高权重，要收拾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陈林适时捧了一句。

“没那么容易。”李星元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十三行存在上百年，跟京城的达官贵族盘根错节。当年林公就是动了他们，才被发配西域的。”

陈林愣了。

他前世只知道林则徐是因为禁烟被革职，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动了十三行的蛋糕——禁烟只是个由头。

这些垄断资本，为了利益真能一手遮天。

“我不能动他们，但你可以。”李星元突然盯着陈林，眼神里带着算计，“你是商人，也是官。”

“大人，下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陈林苦着脸，“您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行？”他要装出为难的样子，才能从李星元手里要到更多好处。

“你是小县令，但你有立华实业，有民团。”李星元笑了，笑容里带着威胁，“陈林，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陈林的心里一紧。

他和李星元早有默契——李星元保他，他给李星元办事。

“你用商人的手段对付他们。”李星元的语气软了些，“有我在后面撑着，他们不敢用官面上的手段动你。”

陈林心里清楚，商场上的手段，比官场更狠，甚至包括刀枪。

“两年。”李星元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两年时间，把粤帮从江南赶出去。”

陈林没立刻答应，低头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

他和粤帮早就是死对头，就算李星元不说，他也会动手。

现在有了李星元的支持，官府层面的风险没了，正好可以放手干。

他装出为难的样子，只是为了让李星元觉得，他是“勉为其难”接下这个差使。

“下官……尽力。”陈林放下茶杯，语气沉重。

李星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陈林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趟江宁之行，赚大了。

“说说江海关的事吧。”李星元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这是块肥肉，谁都盯着。”

陈林的精神一振。这才是他来江宁的重头戏。

“江海关的税额，朝廷定了规矩，但包税的钱，能谈。”李星元盯着陈林，“你跟洋人熟，这事交给你。但记住，不能让朝廷吃亏，也不能让咱们江南的商人受委屈。”

“下官明白。”陈林躬身应下。他知道，江海关这块肥肉，上面的大佬不会全给他，他能分到一杯羹，就已经不错了。

“粤帮为了江海关，把吴健彰捧上去，花了不少钱。”李星元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嘲讽，“现在吴健彰倒了，他们肯定还会来抢。你得守住。”

“下官有个请求。”陈林抬起头，眼神坚定，“对付粤帮，需要扩充民团，还需要官府的文书——至少，不能让地方上的差役找我的麻烦。”

“没问题。”李星元一口答应，“我给你批文，让吴云配合你。”

他要的是粤帮滚出江南，完成实质上的禁烟。

陈林要的是势力扩张，两人的目标一致。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老董的声音传进来：“大人，总督大人派人到巡抚衙门请你。”

李星元皱了皱眉，对陈林道：“你先从后门走。江海关的事，明日再跟你谈。”

“是，下官告辞。”陈林躬身行礼，转身从屏风后的小门离开。

走出书坊，秦淮河的夜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陈林回头看了一眼“文渊书坊”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李星元以为他是棋子，殊不知，他早已把自己变成了执棋人。

苏黑虎凑上来：“先生，咱们去哪？”

“回客栈。”陈林道，“明天再谈。”

他心里清楚，粤帮不会善罢甘休，江海关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回到客栈，吴云还没睡，正坐在桌边等他。

“怎么样？”吴云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成了。”陈林笑了笑，“李大人答应支持咱们对付粤帮，江海关的差事也到手了。”

吴云松了口气，又皱起眉：“粤帮不好惹，你要小心。”

“我知道。”陈林坐在他对面，“但咱们也不是软柿子。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照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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