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这个底气。

立华银行的存款利息，在整个上海都是最高的。

洋人银行给不出这么高的利息——他们没那么多高回报的投资渠道。

国内的钱庄更不用说，模式跟银行不一样，存钱不仅没利息，还得给钱庄交钱。

刘丽华站在一旁，看着陈林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她总想像以前那样，能帮陈林做点什么，可随着陈林做的事情越来越大，她发现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越来越少。

现在，她只能指挥着当初庙帮的那些孩子，帮陈林刺探点零散的情报。

就连苗苗，也不用她天天照顾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挫败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丽华，谢谢你，你的消息很及时。”

陈林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出声安慰道。

……

洋泾浜的水道刚整治过，水面清澈，没了往日的浑浊。

一艘乌篷小船缓缓行驶在水道里，船桨划开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李星元坐在船里，手里端着杯茶，悠闲地看着两岸的景色。

岸边的绿化带打理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草皮上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摆动。

一排排商铺沿着水道排开，门面干净整洁，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商铺前的街道上人流攒动，有穿长衫的华人，也有穿西装的洋人，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短打的挑夫，扛着货物匆匆走过。

奇怪的是，这么热闹的地方，却没一家烟馆——连个烟馆的招牌都看不到。

李星元指了指岸边的商铺，语气随意：“这里也是上海县衙管的吧？”

“恩师，这里叫立华大街，虽然归上海县衙管辖，却是立华实业的产业。”沈若之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这周边几百亩地，都是立华实业的。”

“就是你们那位陈大人的产业？”李星元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

“正是。”沈若之点头，没有回避。

小船很快驶到了东新桥。桥边驻扎着一队民团，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握着长枪，站姿整齐。

帐篷搭在桥边的空地上，炊烟袅袅，看样子是在准备午饭。

“咦，那不是陈家湾的民团吗？”李星元眯了眯眼，认出了他们的制服。

他记得之前谈判的时候，这些民团就来过，后来工人退了，没想到他们还守在这里。

“他们怎么在租界边上驻扎？”李星元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是在演习？”

“对，是操演。”沈若之赶紧解释，“陈大人说，民团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这次操演，是假设租界里发生了针对华人的屠杀，练习民团怎么快速介入，保护华人。”

李星元的嘴角抽了抽，心里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挺提气——这年头，敢跟洋人叫板的，可没几个。

看样子，这位小陈大人的野心不小啊。

这样的人，一般的上官都容不下，怕他太能折腾，给自己惹麻烦。

可李星元却从陈林身上看到了价值——他到江苏巡抚的位置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处在蛰伏阶段，现在已经看出了这里的症结，准备做点事情，正需要一个敢冲敢干的“打手”。

当前的局势，处处是危机。

一是洋人的咄咄逼人，之前签的条约里，洋人本该归还舟山诸岛，可到现在还占着不走。

舟山是江浙船只出海的要道，把控着海贸的命脉，朝廷想收回来，可跟洋人谈判了好几次，都没结果——洋人是想拿舟山换更多的权益。

二是烟土的问题，烟土渗透得太快，到处都是烟馆，百姓深受其害，白银流失，影响财政，可朝廷怕得罪洋人，不敢采取强硬的禁烟措施，只能眼睁睁看着烟土泛滥。

陈林做的那些事，倒是给李星元指了条新路子——从底层开始禁烟，先在自己的地盘上把烟馆清了，等事情闹开了，上层再跟洋人扯皮，也多了些底气。

所以，李星元不仅不会动陈林，还会保他、用他。

这次拿掉宫慕久，算是给壁昌一个交代；没动吴健彰，是给壁昌留面子。等他回了江宁，再提保下陈林的事，壁昌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当然，他还是要跟这个姓陈的聊聊，看看对方到底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小船慢慢驶过东新桥，李星元的目光落在民团士兵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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