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先生,江边那三具女尸,咱们这边有调查结论了吗?”陈林没发火,语气还算客气,可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克莱尔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压根没当回事:“杰克,我还想问你,警察局大楼的建设进度怎么样了?”
陈林心里的火往上冒了冒——这么大的事,身为租界治安官,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他压了压火气,语气冷了点:“克莱尔先生,我觉得您该多关注下租界的治安情况。”
克莱尔皱了皱眉,像是被打扰了似的:“杰克先生,你说的是那三个被冻死的妓女?”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我会把尸体移交给你们华人的官府,这事儿不归我们管。”
“克莱尔先生,你说什么?”陈林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声音一下子高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好了,杰克,回去赚钱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克莱尔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要让他走。
若不是看在合信牧师的面子上,他压根不会理睬陈林——一个华人,在租界里,不过是个外来户罢了。
陈林双目赤红地走出警察局,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洋楼。
他只觉得心里发寒,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刻,他对眼前的一切,彻底失望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看来,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凶手是谁,那些警察也知道,可没人在意三个流民女人的死。
既然你们不治罪逞凶,那我来!
回到外滩壹号,陈林刚进门,就看见铁良站在后门外,身边停着一艘小船。他招了招手,让铁良进来。
“大过年的,铁捕头,找我有什么事?”陈林的脸色还没缓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沉郁。
“陈林,县尊找你,让我来接你。”铁良的语气也冷淡淡的,没什么热乎气。
吴云这时候找自己,陈林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他跟刘丽华、游慧儿交代了两句,就跟着铁良上了船。
风刮在小船上,船身左右晃着,溅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湿了一片。
陈林抓紧船舷,看向铁良:“铁捕头,县衙那边,收到英国人移交的尸体了吗?”
“什么尸体?”铁良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我一早就出来了,一直在这儿等你,没听说这事儿。”
陈林把早上的事跟铁良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要是能确定凶手就是那些大头巾洋兵,铁捕头,你敢治他们的罪吗?”
这话一出,铁良瞬间没了声,低着头,盯着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好久。
他一向执法如山,也洁身自好,可到头来,连几个拍花子的都抓不住。
他知道是谁袭击了自己的弟兄,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见铁良不说话,陈林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逼问:“铁捕头,你不是向来铁面无私吗?怎么不说话了?”
没成想,铁良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声音响亮。
陈林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铁捕头,你这是干什么?”
“我他娘的没用!”铁良的声音发颤,眼里透着股憋屈,“看着自己弟兄被人打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县衙的差役只有腰刀,可那些拍花子的,手里都有洋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陈林说这些。
之前他一直觉得陈林有问题,总想抓住他的把柄,可现在,陈林反倒成了他唯一能倾诉的人。
“唉……”陈林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铁捕头,问题不在你身上,在咱们这个朝廷,在这个国家身上。”
“朝廷腐败,无能得很;国家积弱了这么多年,洋人在咱们的土地上奸淫妇女,咱们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顿了顿,又道,“吴大人是个好官,可他也没辙,胳膊拧不过大腿。”
“你觉得,这样的朝廷制定的律法,还有用吗?”
“法令得不到执行,没人保障它的效力,那它还能叫法令吗?”
陈林一连串的反问,像重锤似的,砸在铁良心上。
铁良愣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啊,问题真的在自己身上吗?
他秉公执法,不贪不占,没做错什么啊。
错的,是这个不争气的朝廷啊。
“铁捕头,你好好想想。”陈林的声音缓了点,却更有分量,“一个妇人带着儿媳和孙女逃难,她们有错吗?残害她们的人,不该受惩罚吗?”
“那些拍花子的,抢别人的孩子,毁别人的家,就该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既然律法没用,朝廷靠不住,那这人间的正义,谁来主持?”陈林看着铁良,眼神坚定,“你有这份心,可没这个力量。那就要让自己变强,让自己有力量。”
“只有主持正义的人变得强大,这世间才能安宁,弱者才能有个庇护。”
陈林说着,竖起了自己的拳头,指节用力,泛出白色。
这些话,他是说给铁良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必须变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讨回该讨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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