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萱年纪尚轻，虽有韧性与聪慧，却终究缺少经验，如今反倒要对接一个素未谋面、底细不明的新上级。

万一那人行事激进，或是被特高科盯上，甚至……是敌方安插的诱饵，那思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连带着整个沐家，都会被拖入深渊。

渡边与井田本就对沐家虎视眈眈，阿桂、林妈之事尚未彻底平息，如今又添上情报线的动荡交接，局势可谓是一环扣一环，危机重重。

沐尧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担忧，随即又被沉稳冷厉取代。

他不能赌，更不敢赌。

无论思萱的新上级是谁，无论接下来的情报工作如何推进，思萱的安全、沐家的安稳，永远是第一位。

办公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暮色悄然笼罩上海，沐尧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沉静如渊，整个人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随时准备应对这场暗战里，任何突如其来的锋芒。

墨色的云絮压在头顶，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街边稀疏的纸灯笼，在料峭的春风里晃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汽车拐进一条窄巷，青石板路被春雨润得发亮，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水声。巷尾挂着一幅的竹帘，帘上用墨笔写着日语——竹の館。

这便是沐尧今晚要赴的约。

汽车停在巷口，沐尧理了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推门下车。

刚走下车，便有一股清酒与炭火烤物的香气，顺着风从巷尾飘来，冲淡了日租界里浓重的肃杀之气。

“薛雯，在这等我。”沐尧留下一句话，抬脚走进窄巷。

青石板路的水渍沾湿了他的皮鞋，他却走得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商业晚宴。

竹馆的门是推拉式的木门，门檐下挂着的铜铃，在他推门时发出“叮铃”一声轻响。门内迎上来一个穿和服的日籍侍女，头压得很低，用生硬的中文道：“先生，欢迎光临！”

沐尧目光扫过一楼大厅。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几张矮桌，几个日本海军军官模样的人正围坐饮酒，嘴里说着日语，时而发出粗犷的笑声。

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两个穿和服的陪酒女，眉眼温婉，手里拿着折扇，正低声附和着客人的话。

整个竹馆里，烟气与酒气交织，看似喧嚣，实则处处透着隐秘，这是他给石田久美子出资开的居酒屋，除了店里的陪酒女外，都是他的人，这些日本士兵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记录着。

侍女引着他走上木质楼梯，楼梯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喧闹的居酒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只有三间雅间，门帘都是用细竹编成的，上面画着樱花图案。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前，侍女躬身道：“先生，里面请。”

说罢，她抬手掀开竹帘，退到一旁。

沐尧没有耽搁，迈步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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