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地安抚道:“老夫人放心,我和思萱明天就启程回上海,在广州遇不上什么危险。”
说完,他转向林文轩,神色愈发郑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边角整齐的烫金名片,递了过去:“林会长,澳门那边我鞭长莫及,但香港和澳门相隔较近,香港受受英国统治,我和现在驻香港的英国外事部副部长亨利·艾略特是旧识,常有书信往来,交情还算深厚。你们到了香港,若是遇到刁难或是寻衅,只管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一定会出手相助。”
林文轩双手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英文字母和烫金落款,眼眶微微发热。他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中山装的衣兜里,随即对着沐尧深深鞠了一躬:“沐先生,这份大恩,我林家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林会长言重了。”沐尧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目光扫过远处日军岗哨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都是中国人,在这乱世之中,守望相助本就是应该。”
林老夫人站在一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沉稳:“文轩,时间不早了,船要开了,别让沐先生和简小姐在这里久等。”
林文轩点点头,抬起手对着沐尧做了一个揖:“沐先生,我林家能平安离开广州,全仰仗您周全。这一去香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您和表小姐无论是在广州,还是在上海,都要保重。”
沐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弯下腰去:“林会长不必多礼!”
林文轩扶着林老夫人,一步步走上船梯。船梯收起,“海鲨号”的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震得栈桥上的人耳膜发颤。船身慢慢驶离码头,很快,船身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晨雾中。
简思萱知道,林文轩一家的遭遇,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小小缩影。在中国大地上,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家庭在乱世中挣扎,只可惜并非每个家庭都能如林家这般幸运。
日军的铁蹄踏碎了山河,更踏碎了无数寻常人家的安宁,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骨肉分离。也正因如此,才有无数热血将士义无反顾奔赴前线,在枪林弹雨中浴血拼杀,他们不畏艰辛,闯过千难万险,要的只是为这片土地争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栈桥上。远处的海面上,“海鲨号”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沐尧伸手摸了摸简思萱的头发,温声道:“走吧!我们去上下九步行街好好逛逛,给你外公外婆带点广东的特产回去!”
简思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好啊!杏仁饼和鸡仔饼特别好吃,我都要买了给外公外婆带回去。”
“小馋猫,就记着吃的。”沐尧失笑,抬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针织开衫领口,继续到:“不仅要带吃的,还要给挑几块好的香云纱,给你和阿萍做几件新旗袍。你外公爱喝茶,我们去‘陈李济’买些正宗的普洱,再配一套潮汕的功夫茶具,至于外婆,她喜欢花,可以买几盆素馨带回去。”
舅甥俩慢慢地往码头入口的汽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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