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哭声贴着耳畔炸开,像一把最钝的刀,一下下剜着薄修远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方才想要轻抚孩子额头的温柔姿态,可那点微薄的暖意,早已被孩子字字决绝的厌恶彻底冻僵。
亲生父亲。
他奔波整夜,踏遍整座城市,心慌到几近窒息,恨不得替孩子受所有惊吓与苦楚。到头来,在郑晓镜的眼里,他只是个让人讨厌、连触碰都不配的陌生人。
眼前温峥宇俯身将孩子稳稳拥入怀中,动作熟稔又温柔,是经年累月陪伴积攒下的独有的亲昵。郑晓镜死死搂着温峥宇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所有的安全感与依赖,尽数给了旁人。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薄修远最后一丝念想。
他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喘不上气。没有争辩,没有质问,甚至再没有力气多看那对亲密的身影一眼。
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薄修远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笔直的线条。周遭的喧嚣、孩子的哭声、旁人的目光,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剩自己胸腔里轰然碎裂的声响。
他踉跄半步,身形狼狈,再也待不住一秒。
无人阻拦,无人挽留。
薄修远垂着眼,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与心碎,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转身,默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厚重的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温馨亲昵的一幕,也彻底隔绝了他这份可笑又廉价的父爱。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意站在原地,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脸上的哽咽与担忧彻底凝滞,只剩下满心的尴尬与无所适从。
此刻,孩子眼里、心里,只有温峥宇一个人。
她像是个多余的外人,突兀地立在床边,全程被彻底晾在一旁。
没有人顾及她的情绪,没有人在意她的忐忑。温峥宇柔声哄着怀里的孩子,语气是极致的耐心温柔,郑晓镜的哭声渐渐减弱,乖乖窝在他怀里,全然无视了身侧的亲生母亲。
空气中流淌的亲昵与安稳,不属于她。
淡淡的窘迫与酸涩漫上心头,压过了方才所有的后怕与愤怒。苏晚意看着那副毫无缝隙的温情画面,唇角微微抿紧,最终悄无声息地松了攥紧的手,轻轻转身,脚步轻盈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灯光惨白冰冷,映得她身影单薄又落寞。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方才孩子那句“我不要这个爸爸”的尖锐哭喊,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烦躁。
转过走廊拐角,路过隔壁敞开的急诊诊治室时,一道单薄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苏晚意的脚步骤然顿住。
诊治室的灯光亮得刺眼,直直落落在顾清浅身上,将她的狼狈与伤痕照得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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