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的演奏,还在继续。
那段简单的主旋律,在他手中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变奏。
每一次重复,情绪都会比上一次更浓烈一分。
从最初的怀念到后来的悲伤,再到一种近乎心碎的无声呐喊。
没有炫技的段落,也没有复杂的对位。
他用最朴素的音符,在讲述一个关于“失去”和“铭记”的故事。
克里斯汀不知不觉间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早已湿润。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了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了母亲在睡前为她唱的那些歌。
在这一刻,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快要遗忘的画面,被这琴声重新唤醒。
餐厅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抽泣声。
音乐的力量,跨越了语言,跨越了国界,也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它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角落。
迈克尔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在钢琴前,仿佛化身为故事讲述者的陈奕。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简单的音乐,会有如此恐怖的直击人心的力量?
这不科学!这不符合逻辑!
大卫·福斯特脸上的从容和戏谑,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迷茫。
他纵横乐坛三十年,自认为已经洞悉了音乐工业的所有秘密。
他可以用最精准的和声,去计算听众的情绪反应。
可以用最华丽的配器,去堆砌所谓的史诗感。
但今天,他所有的理论,所有的经验,都在这个华夏年轻人这首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曲子面前,彻底失效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全副武装,手持最先进武器的将军,却被一个手持木棍的原始人,一棍子打回了原形。
乐曲,缓缓地进入了尾声。
陈奕将那段主旋律,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极弱的力度弹奏了最后一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曲终。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巨大的悲伤和感动中,无法自拔。
陈奕从钢琴前站起,走到了已经泪流满面的莱纳德博士面前,轻轻说了一句。
“博士,我想,这才是她想留给你们的,最好的‘Legacy’。”
说完,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剧烈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是大卫·福斯特。
他死死地盯着陈奕的背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这是什么歌?”
“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大卫·福斯特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划破了餐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无尽的感伤中被拉了回来,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奕的身上。
对啊,这首歌叫什么?
陈奕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状若癫狂,彻底失态的北霉教父,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