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她轻声问,“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是真的吗?”
程远点点头:“真的。”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程远想了想,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公园的方向,那棵石榴树隐约可见,红艳艳的花开满了枝头。
“在那儿,”他说,“也在那儿。”他又指了指展柜里的那两枚硬币。
程念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展柜,好像懂了什么。
开幕式结束后,记者们围住程远采访。
“程先生,作为程砚东和阮莺莺的后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想说的,我太爷爷太奶奶都已经说过了。他们用一辈子说了两个字:值得。”
记者又问:“那您觉得,他们的故事为什么能打动这么多人?”
程远想了想,说: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人都不太相信这样的感情了。大家觉得爱情是快消品,是利益交换,是各取所需。可我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告诉大家,不是的。爱情可以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八分钱。也可以很复杂,复杂到要用一辈子去还。”
他顿了顿,又说:
“其实不是还,是给。他们把一辈子给了对方,也给了我们这些后人一个念想。”
记者们纷纷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程念在旁边听着,突然问:“爸,那八分钱,现在还留着吗?”
程远笑了,指着展柜:“在那儿呢。”
程念看着那两枚硬币,看了很久。
“爸,”她突然说,“我想去看看那棵树。”
程远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出博物馆,走向公园。
那棵石榴树就在公园的中心,红艳艳的花开满了枝头。
程念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瓣落在她脸上,她伸手接住,放在手心里。
“太爷爷,太奶奶,”她在心里说,“我来看你们了。”
风轻轻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程念闭上眼睛,用心听着。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莺莺,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是啊,像那年咱俩种的。”
男人的声音笑了:“咱俩种的?明明是你非要种的。”
女人也笑了:“那你不也同意了?”
男人的声音说:“你想要的,我都同意。”
程念睁开眼睛,眼眶有点湿。
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太爷爷太奶奶在跟她说话。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
程念站在树下,手里还握着那朵花。
她把花放回树下,轻轻说:“太爷爷,太奶奶,你们好好儿的。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她转过身,拉着程远的手,慢慢往公园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那棵石榴树在夕阳里,红得像一团火。
程念看着那团火,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那一年冬天,博物馆收到一封特别的信。
信是从北方寄来的,寄信人的名字叫“冯念雪”。
工作人员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一个老太太坐着轮椅,对着镜头笑。老太太很老了,满脸皱纹,头发全白,可眼睛里有光。
信上写着:
“博物馆的同志们:
我叫冯念雪,是冯雪儿的孙女。我奶奶今年九十九岁了,身体还行,就是走不动路了。她听说你们办了展览,非要让我给她拍张照片寄过去,说是给‘那个人’看看。
我奶奶说,‘那个人’叫程砚东,年轻时候差点成了她丈夫。后来他去南方找了别人,她就一个人过了。我问她恨不恨他,她说,恨过,后来不恨了。她说,他每年给她写信,写了四十多年,这份情,够还了。
照片里的槐树,是我奶奶小时候种的。她说,这树年年都长,年年都绿,就像那人的信,年年都来。现在人不在了,信也捐给你们了,可她还想让‘那个人’看看,她也好好的。
谢谢你们办这个展览,让我奶奶的故事也有人记得。
祝好。
冯念雪”
工作人员把这封信和照片也放进了展厅,放在那些信的旁边。
照片里的老槐树,和展厅里石榴树的照片遥遥相对。
一棵在北,一棵在南。
一棵是老槐,一棵是石榴。
一个看着北方,一个望着南方。
好像隔着千山万水,还能看见对方。
那年清明,程念又去了公园。
她已经上高中了,功课忙,可每年清明她都要来。这是她跟太爷爷太奶奶的约定。
她站在石榴树下,照例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轻轻的,树沙沙响。
她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是带着北方口音:“莺莺,北边来信了。”
女人的声音说:“看见了,雪儿还好好的。”
男人的声音说:“嗯,她一直好好的。”
女人的声音轻轻笑了:“你这辈子,没白欠她。”
男人的声音也笑了:“欠了就是欠了,还不清。”
女人说:“还不清就下辈子接着还。”
男人说:“下辈子还找你,不找她。”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听:“你这个人,说话不算数。”
男人说:“对你,说话算数。”
程念睁开眼睛,忍不住笑了。
她对着树说:“太爷爷,您可真会哄人。”
树沙沙响,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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