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下了还在补大公共课这件事,苏清歌觉得比当众被人翻出初中时期的自拍黑历史还丢人。
托特包挂在肩上,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脚底踩着匡威板鞋,鼻梁上架着副没有镜片的大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了麻花辫,左边一根右边一根,垂在胸前晃来晃去。这个发型她离开东北老家之后就再没碰过,太土了,土到她妈看了都得说一句“你咋又回去了呢”。
但土有土的好处。土意味着安全。土意味着就算在校园里碰见认识的人,对方也不会把这个戴黑框眼镜扎麻花辫的土妹子和微博上那个精修到毛孔都发光的苏清歌联系在一起。
完美的伪装。
当然了,如果不是教务系统那个反人类的选课界面,她根本不需要伪装任何东西。大公共课,正常人大三就修完了,卷一点的大二就提前搞定了。
她呢,因为选课的时候手滑点错了,导致整个学分规划全崩了。
电脑苦手的悲哀!
明明粉丝好几百万,短视频剪得飞起,一到教务系统就跟她妈面对智能电视遥控器一样,对着屏幕干瞪眼。
阶梯教室的门推开,里头人不多。苏清歌低着头快步走进去,直奔最前排坐下。虽然是门水课,但平时分还是要拿的。
万一以后被人开盒,成绩单好歹能看。
她又不考研。全职博主这条路已经想清楚了,代言费涨到好几个零了,有经纪公司在谈签约了,未来的规划清晰又光鲜。绩点这种东西就当是给自己的面子工程做最后的收尾。
包还没放稳,手机震了。
又震了。
连着好几声。
闺蜜群。苏清歌解锁屏幕,消息刷刷地往上跑,中间夹着好几张偷拍照。模糊的,歪的,有一张只拍到了半个后脑勺。但那半个后脑勺她闭着眼都认得。
赵铭辉。
在阶梯教室附近。
不会吧。
猛地回头。阶梯教室后门的方向,那个人正大步走进来。高个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见她的瞬间整张脸亮了,直冲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自来熟到令人发指。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在这间教室上课的。他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他跟踪她跟到课表上去了吗。苏清歌的太阳穴开始跳,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去了。提起托特包,站起来,转身就走。
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最角落。离赵铭辉越远越好。
上课铃响了。赵铭辉刚站起来要追,被铃声卡在了原地。老教授从侧门进来,花白的头发,厚厚的老花镜,扫了一圈教室,发现最前排正中间就坐着赵铭辉一个人。老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就让他分享感想。
苏清歌在最后一排吐了吐舌头。
活该。
最后一排很空。只有她和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离她隔着好几个空位,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好几簇,一身运动服,旧旧的,洗得有些发白了。
苏清歌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没有异味。就是普通的男生洗发水味道,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那种。
还行。正常男生。
松了口气。今天够倒霉了,先是补课被抓包的恐惧,再是赵铭辉的突然袭击,如果旁边再坐个怪人她大概当场就能原地升天。
好在这位仁兄看起来人畜无害,睡得死沉死沉的,呼吸匀得像打了节拍器,嘴巴微微张着,口水在桌面上洇开了一小片。
苏清歌掏出课本,翻开,看了半页,一个字没进脑子。
前排传来赵铭辉的声音,一脸窘迫地在发表感想。
老教授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讲的什么完全没听。
苏清歌在课本空白处画了只猫,又画了只兔子,兔子画得像老鼠,擦了重画,还是像老鼠。算了。她把笔帽盖上,开始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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