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第三天中午。
苏清歌敲门的前二十分钟。
——
赵铭辉蹲在学校后门那片老居民楼的拐角处,喘着粗气。
他穿着一整套专业的户外冲锋衣,里面三层保暖衣,外面套了军大衣,戴着厚厚的滑雪手套,脸上蒙着防风面罩,脖子上还围了两条羊绒围巾,腰间贴满了暖宝宝。
即便如此,他还是冷得发抖。
零下五十多度,不是开玩笑的。
“清歌……清歌她往这边走了……”
他哆嗦着自言自语,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苏清歌。
他的女神。
他暗恋了整整四年的人。
赵铭辉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大四,和苏清歌同届,工商管理专业。
说是学生,其实他来上学纯粹是为了拿个文凭。
他家拆迁户,老爹名下三套房,拆迁款加上这几年房价涨的差价,少说也有两千多万。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在普通人眼里,妥妥的暴发户。
赵铭辉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要什么有什么。
唯独苏清歌,他要不到。
第一次见到苏清歌是大一军训的时候。
她站在女生方阵里,穿着肥大的迷彩服,晒得脸颊微红,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但依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赵铭辉当场就沦陷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了漫长的追求之路。
送花,被拒。
送包,被拒。
送化妆品,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他托人打听苏清歌的课表,花钱买通教务处的关系,硬是把自己的选课调成和她一样。
结果苏清歌换了座位,从第一排换到最后一排,宁愿挨着那个天天睡觉的张少岚,也不愿意和他坐一起。
他出钱包下校园演唱会的场地,请乐队给苏清歌唱情歌,自己还上台表了个白。
结果苏清歌当场离席,第二天还发了条微博——“遇到疯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阅读量三百万,评论区全在骂他。
赵铭辉成了全校的笑柄。
但他不在乎。
他觉得苏清歌只是在考验他,只是在矜持,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被感动的。
他的朋友都说他是舔狗。
他不承认。
他觉得自己是真爱。
这次末世来了,他本来应该庆幸的。
他父母在国外出差,灾难发生前两天刚通过特殊渠道进了当地的避难所。他爸给他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说已经花了二十万,从黄牛手里抢了两张临江市某避难所的门票,托人送到他宿舍门口了。
两张。
一张是他的,另一张,他打算给苏清歌。
他想象过那个场面——苏清歌在宿舍里又冷又饿,绝望无助,这时候他英雄般地出现,递上一张避难所门票。
“清歌,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苏清歌感动得热泪盈眶,扑进他的怀里……
想到这里,赵铭辉就忍不住傻笑。
这两天,他一直在女生宿舍楼附近蹲守。
不是每时每刻蹲着——那太冷了,会死人的。他是每隔几个小时出来看一次,其他时间躲在宿舍里用发电机取暖。
他爸花了三万块,给他买了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和两大桶柴油,够他撑很久。
今天中午,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苏清歌出门了,往后门方向走了。
赵铭辉二话不说,裹上所有能穿的衣服,冲了出去。
他远远地跟着苏清歌,看着她一路跌跌撞撞,从宿舍楼跑到超市,又从超市跑到便利店,最后跑进了这片老居民楼。
他想上去搭话,但又怕被拒绝。
他想等苏清歌冷到受不了的时候再出现,那样才显得雪中送炭。
结果他等到了另一个场景。
苏清歌敲开了一扇门。
六楼,最里面那间。
有个男人把她拖了进去。
赵铭辉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认出那个男人了。
张少岚。
就是那个上课天天睡觉的废物——当初苏清歌换座位,宁愿坐到他旁边,也不愿意和赵铭辉坐一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把苏清歌拖进去?
赵铭辉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想冲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他想大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他就那么蹲在楼梯拐角处,看着那扇门“砰”地关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模糊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断断续续的。
“……”
“……湿……”
“唰——”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赵铭辉贴近了一点,想听得更清楚。
“……”
“……会……”
“唰——”
又是衣服的声音。
一次,两次,三次……
赵铭辉听着那些声音,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其实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些布料摩擦的声响,偶尔有含糊的只言片语。
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补全了。
脱衣服。
一定是在脱衣服。
那个张少岚一定是在对清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全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楼道里蹲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
直到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手脚都开始失去知觉,他才恍惚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铭辉已经冻得半死了。
他的宿舍在男生楼的顶层,暖气早就断了,但发电机还在嗡嗡地响着,带动着那台两万块的暖风机。
暖风机开到最大,房间里勉强有十度左右,比外面好太多了。
赵铭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浑身发抖。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冷才抖,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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