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第三人民医院。
凌晨四点,医院大门紧闭,只有侧面的急诊通道还亮着灯。
陈默从出租车下来后,绕过门诊大楼。
他手里提着餐盒,走上那条被香樟树遮掩的小径。
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特殊病房区的小楼静静立在夜色中。
陈默推开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他先是去了趟高主任的办公室。
想要对接一下8号病房的事情。
可办公室大门紧锁。
他打电话,那边也没有人接通。
怎么回事。
陈默舔了舔嘴角。
高主任...不在吗?
算了,不在也无所谓。
反正他对护理这份工作也是轻车熟路。
陈默先来到6号病房门口。
病房里一片安静,仪器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陈默放心后,再次走到了8号病房门口。
病房玻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挡住了,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事物。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试过推开,但那扇门像焊死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现在,他抬起手,按在门把手上。
轻轻一推。
门开了。
...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病房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微光。
光芒落在病床上,露出了一个干瘦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躺在那里,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还有输液架上的不明液体。
陈默拿起药瓶看了看,药的名字被撕掉了,液体是红色的。
男人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胸膛在起伏。
平稳,规律,和那些仪器的读数一样——一切正常。
陈默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开始工作。
他围着病床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床单是否平整。
枕头的高度是否合适。
男人的四肢是否处于舒服的位置。
他轻轻抬起男人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放回去。
他检查了输液管,没有气泡,没有堵塞。
他看了心电监护仪的读数,心跳、血氧、血压——全部正常。
一切都没有问题。
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那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陈默能看出来,男人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他肌肉松弛,关节僵硬,身体已经萎缩到了一定程度。
那是长期卧床的痕迹。
但从那些仪器的读数来看,他的大脑活动非常活跃。
和母亲一样。
陈默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那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枯瘦,苍白,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的。
比母亲的还要冷。
然后...情绪涌来。
孤独。
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
深入骨髓的孤独。
还有恐惧。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恐惧。
那种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躺多久的恐惧。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些情绪。
努力理解着对方的孤独与恐惧。
但是陈默没有注意到。
他身旁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狂飙。
心跳:80,100,120,15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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