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三月初二。
陈曦一早入宫,向夏恒禀明钱文广之事,并请旨暂离京城三日。
夏恒沉吟片刻,道:“云顶山在何处?”
“在西山以北三百里,是座无名孤山。”
陈曦道,“据端亲王所说,每年三月三,太上忘情宗都会派人来此论道。但那山并非宗门驻地,只是临时搭建的会场。”
“所以你此去,只是赴约?”
“是。”
夏恒看着他,目光复杂:“曦儿,朕知道你非去不可。但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陛下请讲。”
“活着回来。”
陈曦郑重躬身:“臣,遵旨。”
出宫时,已是辰时。
陈曦策马回府,刚进大门,便见院中站着两人。
一个是桃夭。
她今日难得地穿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衫,长发以玉簪束起,竟有几分清雅出尘。
但那张脸依旧妖娆,眉梢眼角的风情藏都藏不住。
另一个是个陌生女子。
她着一袭玄青劲装,腰悬长剑,面容清冷,与吴霜有几分相似,却比吴霜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
此刻正垂首站在桃夭身侧,神色恭谨。
“陈曦,”桃夭见他回来,懒洋洋道,“这丫头是本仙新收的侍女,叫青萝。以后本仙有什么吩咐,让她传话便是,省得本仙日日从画中出来,怪累的。”
陈曦看向那女子。
青萝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躬身行礼:
“青萝见过王爷。”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曦眉头微挑。
这女子……有些眼熟。
“桃夭前辈,这位是……”
“她呀,”桃夭漫不经心道,“是西山脚下猎户的女儿。本仙昨夜闲逛时,见她独自在山中练剑,根骨不错,便收了她。”
她顿了顿,看向青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青萝,你不是有话要对王爷说吗?”
青萝咬了咬唇,忽然跪倒在地。
“王爷,”她抬头,眼中已有泪光,“民女……民女有事相求!”
陈曦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说话。”
青萝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民女本是西山脚下青石村人。三年前,村里来了个道人,说村后有妖气,要做法除妖。
村民信以为真,凑了银两请他做法。
谁知那道人竟是邪修,趁做法时在村中布下阵法,将全村三百余口……尽数炼成怨魂!”
她声音发颤,泪流满面。
“民女那日恰好上山采药,逃过一劫。回来后,只见满村尸骸,遍地血迹……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全都……”
她说不下去,掩面而泣。
陈曦沉默。
三年前,青石村,全村被屠……
他忽然想起钱文广昨夜说的那句话——“你欠我三百条命”。
“那道人,你可记得他相貌?”
青萝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
陈曦接过,展开。
画上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
正是太上忘情宗的制式装扮!
陈曦瞳孔微缩。
“这画像,你从何而来?”
“是……是那日我躲在山上,远远看见他离开时,顺手画的。”
青萝垂泪,“民女本想报官,可那道人法术高强,官府根本不敢管。这三年来,民女只能独自在山中苦练剑法,指望有朝一日能为家人报仇。”
她抬眸,看向陈曦,眼中满是恳求。
“昨夜桃夭前辈找到民女,说王爷能为民女做主。民女求王爷……求王爷为青石村三百冤魂讨个公道!”
她再次跪倒,叩首不止。
陈曦扶起她,沉声道:“那道人,你可还记得他姓名?”
青萝想了想,道:“民女隐约记得,村民们叫他……玄真子。”
玄真子!
陈曦心头剧震。
那日在葬龙谷地下暗河,他亲手斩杀的忘情七子之首,道号正是玄真!
而玄真子的师尊,便是太上忘情宗的太上长老,那个与桃夭交手不分胜负的老道!
一切,都对上了。
“桃夭前辈,”陈曦看向桃夭,“你收她,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桃夭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似笑非笑:
“本仙只是觉得,这丫头可怜。至于告诉你什么,那是你的事,与本仙无关。”
陈曦看着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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