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天华如一道淡蓝流星,撞入血色光罩的刹那,万魂哀嚎骤然尖锐如针刺耳膜。
陈曦踏入青阳城的第一步,脚下便是黏稠血浆。
街面青石板已看不出本色,暗红与黑褐层层浸染,残肢断臂散落各处。
一具妇人尸骸蜷在墙角,怀中紧搂着婴孩,两人七窍渗出的黑气尚未散尽,面容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恐。
风过处,卷起的不再是炊烟饭香,而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
“公子……”
白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罕见地带着颤抖。
“万魂噬灵阵已运转七成,生魂正被源源不断抽往三处阵眼。”
陈曦抬眼望去。
整条长街,尸骸遍地。
有倒在门槛上的老汉,手中还攥着半截烟杆。
有瘫在井边的少女,木桶翻倒,清水与血水混成一滩。
更远处,学堂窗棂后,十几个孩童趴伏在书案上,像是睡着了,却再不会醒来。
他们的魂魄化作半透明虚影,如提线木偶般飘向城中三个方向城隍庙、县衙、祖祠。
每一道虚影脸上都凝固着死前的痛苦与茫然,密密麻麻,如逆流而上的鱼群,只是这河流是血色,海洋是炼狱。
“能救多少?”陈曦的声音嘶哑。
白素沉默一息:“以天一真水为基,水幕天华最多撑半个时辰。
阵中怨气太重,文气消耗极快。
公子若全力施为……或许能护住三五百人。”
“三五百……”
陈曦握紧裁天笔,指节发白,“那便救!”
他纵身而起,踏过屋檐瓦片,朝最近一处尚有微弱生机的院落掠去。
那是个小商贩的家,院中堆着未卖完的竹编筐篓。
正屋门半掩,陈曦推门而入,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一家五口围坐在桌边,桌上饭菜尚温。
父亲趴在桌沿,母亲歪倒在椅中,三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蹒跚学步,此刻皆面色青黑,七窍渗着黑气那是生魂被强行抽离的痕迹。
但最小的那个女童,胸口尚有一丝微弱起伏。
她约莫三岁,蜷在母亲脚边,小手里攥着半块米糕,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开始涣散。
“还有救!”
陈曦疾步上前,掌心文气涌动,金红太极图在背后显化。
他并指按在女童眉心,浩然文气如暖流注入,护住她即将溃散的心脉与神魂。
同时裁天笔虚空勾勒,写出一个守字。
淡金文字落在女童胸口,化作光罩将她包裹,隔绝了阵法对生魂的拉扯。
女童呼吸渐渐平稳,虽未苏醒,但性命暂且保住。
“一个。”
陈曦将女童抱起,以文气托付给身后水幕天华阵中的雷俊:“护好她!”
转身冲向下一个院落。
第二个院子住着位老秀才,陈曦闯入时,老人正伏在书案上,手中毛笔跌落,墨迹在未写完的信笺上晕开一团。
信上只有半句:“吾儿见字如晤,青阳近日似有异状,为父心忧……”
陈曦探手试脉,老人神魂已散大半,回天乏术。
他沉默片刻,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继续搜寻。
第三个院子、第四个、第五个……
水幕天华阵所过之处,淡蓝光晕驱散血色,却驱不散满城死寂。
陈曦以文气感知生机,以裁天笔书写护字符文,每救一人,脸色便白一分。
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
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武道真气不断转化补充,却仍赶不上消耗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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