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西湖之上薄雾渐起。
陈曦踏水而出,碧波府的水道在身后无声闭合,湖水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分开过。
他立在岸边柳下,望了一眼城中方向。
万家灯火在秋夜中星星点点,隐约还能听见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子时三刻。
“四日闭关,外界却不知已生多少变故。”
陈曦轻叹一声,并未急着回城,而是沿着湖岸缓步而行。
秋夜西湖,别有一番静谧。
残荷听雨虽已过季,但月色下的荷叶枯枝反倒另有一番禅意。
远处孤山轮廓朦胧,苏堤如带,三潭印月的石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湖面偶尔有渔火闪烁,是夜渔的舟子。
陈曦走了一段,在一处荒僻的柳岸边停下。
那里系着一叶扁舟,是附近渔户平日里用的乌篷船,此时空无一人。
他解了缆绳,轻轻一跃登船,竹篙一点,小舟便滑入湖心。
既然不急回城,不如趁此夜色,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舟行至湖心,陈曦收了竹篙,任由小舟随波轻荡。
他盘膝坐在船头,从怀中取出碧波府令,借着月光细看。
令牌温润,西湖水脉的韵律隐隐传来,仿佛整座湖的呼吸都在掌中。
“公子似乎心情不错。”
袖中,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在月光下如披霜雪,澄金色的眸子望着湖面,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
“得了机缘,总归是好事。”
陈曦微笑,“更何况,这碧波府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未落,陈曦忽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月色下,一道白影踏水而来。
那人走得极慢,仿佛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踏出,脚下湖面便凝结出一朵冰莲,莲花绽放又凋零,化作细碎冰晶落入水中,叮咚作响。
白衣,素剑,清冷如霜。
正是吴霜。
她行至陈曦小舟前三丈处停下,立在湖面之上,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了一层银纱。
四目相对。
陈曦缓缓起身,青衫在夜风中微扬。
“姑娘深夜踏月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吴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打量着陈曦。
她的目光很特别,不像寻常人看人时先看眉眼、衣着,而是像剑客看剑,先看锋芒,再看质地,最后看那股内蕴的灵韵。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如碎玉落盘:
“陈曦?”
“正是在下。”
陈曦拱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吴霜,吴家剑冢,当代剑子。”
七字出口,湖面忽然无风起浪。
不是真浪,是剑意。
一股凛冽如寒冬纯粹如冰雪的剑意自吴霜身上弥漫开来,她脚下的湖水悄然结冰,冰面蔓延,转眼已至小舟之前。
陈曦瞳孔微缩。
八境巅峰,剑心通明。
这等存在,莫说江南,便是放眼整个大乾,也是凤毛麟角。
更难得的是,吴霜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这等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剑子深夜来访,总不会是来赏月的吧?”
陈曦神色不变,袖中裁天笔已悄然握在手中。
“有人请我来杀你。”
吴霜说得直白,眼中毫无波澜,“说你是魔头,镇压神灵,斩杀河神,修行邪法,屠戮生灵。”
陈曦笑了:“那剑子信吗?”
“信不信,试过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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