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
陈曦在院中站桩。
气息沉凝,气血如汞,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碎石拳》的运气法门,他已掌握七分。
虽无内力,但一身金刚境的肉身底子,配合这刚猛拳法,威力已然不俗。
雷俊从外面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公子,都办妥了。”
他压低声音,躬身禀报。
“三位皇子府上的回话,都已送到。”
“礼物也按您的吩咐,分门别类收好,登记在册。”
陈曦缓缓收势,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们什么反应?”
“二皇子府上的管事,面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让小人转告公子好生休养。”
“三皇子那边,倒是客气,说让公子安心养病,待痊愈后再叙不迟。”
雷俊顿了顿,声音更低。
“大皇子府的赵管事,笑得最是和善,说什么来日方长,还特意留了份名贵药材,说是给公子补身子。”
陈曦嘴角微扬。
“倒都是聪明人。”
他转身,在石桌旁坐下。
小雪从屋里蹦出来,轻盈跃上他膝头,蜷成一团。
陈曦随手抚摸它柔软的毛发,目光望向院墙外渐明的天色。
“他们不是真的信我病了。”
“只是都明白,我现在不能站队。”
“既然我给了台阶,他们自然顺着下。”
雷俊恍然。
“原来如此……”
“那公子,咱们接下来……”
“等。”
陈曦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殿试还有半月,不急。”
“这期间,谁再来请,都按今日的法子回。”
“态度要恭,礼数要足,但人……”
他顿了顿。
“绝不出门。”
“是!”
雷俊重重点头。
……
午时,珍馐阁派人送来几样精致小菜。
说是周掌柜特意吩咐,给陈公子补身子的。
陈曦也没推辞,让雷俊收了。
刚用过午饭,院门又被叩响。
雷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青衣仆从,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陈公子,我家主人命小人送来此物,说是对公子身体有益。”
雷俊接过,打开一看。
盒中是一支老参,须发皆全,品相极佳。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
“你家主人是……”
“主人吩咐,不必留名。”
仆从躬身。
“只说公子若用得上,便是此物的福分。”
说罢,转身离去。
雷俊捧着锦盒回来,一脸困惑。
“公子,这是……”
陈曦扫了一眼那老参,笑了。
“看来,有人比三位皇子更沉得住气。”
“谁?”
“还能是谁?”
陈曦拿起那支参,细细端详。
“朝中那些老狐狸,见我高中会元,又得陛下青眼,自然也想结个善缘。”
“只是他们更谨慎,不愿亲自出面,便用这种匿名送礼的法子。”
他放下参,摇了摇头。
……
一连三日。
每日都有礼物送到。
有时是珍稀药材,有时是古籍字画,有时是金银玉器。
送者皆不留名。
雷俊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已经麻木。
只默默登记,收入库房。
陈曦却始终泰然。
该练拳练拳,该读书读书。
偶尔与白素下棋,或逗弄小雪。
仿佛外界那些暗流涌动,与他毫无关系。
袖中,白素的意念不时传来。
带着几分关切。
“公子,这般应对,当真无碍?”
“无碍。”
陈曦以心神回应,嘴角含笑。
“他们送,我便收。”
“不收,反而显得孤高清傲,惹人猜忌。”
“收了,便是承了情,给了面子。”
“至于将来如何……”
他落下一子。
“将来再说。”
白素沉默片刻。
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意念。
“公子这将来再说,怕是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陈曦哈哈一笑。
“那便让他们睡不着吧。”
“我睡得香就好。”
……
第四日午后。
陈曦换了身寻常青衫,戴了顶遮阳斗笠,独自出门。
没带雷俊。
也没告诉任何人。
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出去走走,晚归。
京城很大。
朱雀大街的繁华,只是冰山一角。
陈曦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南一处相对清静的地界。
这里多是一些书铺、文玩店、茶楼。
往来行人,也多是文人墨客,或附庸风雅之辈。
陈曦随意逛着。
进了一家名为墨香斋的书铺。
铺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四壁书架高耸,摆满了各式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气息。
店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伏在柜台后打盹。
陈曦也不打扰,自顾自浏览书架。
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杂记野史,应有尽有。
他随手抽出一本前朝笔记,翻看起来。
正看得入神。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
“陈公子好雅兴。”
陈曦抬头。
只见一道墨黑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
玉带纶巾,眉眼清俊。
正是夏景。
她手中也拿着一卷书,目光淡淡落在陈曦脸上。
“夏公子。”
陈曦合上书,微笑拱手。
“真巧。”
“不巧。”
夏景摇头。
“我是跟着你来的。”
陈曦挑眉。
“哦?”
“你从客栈出来,我便看见了。”
夏景坦然道。
“这几日,三位皇子轮番送礼,满城皆知陈会元卧病在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可我看陈公子步履轻盈,气色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
陈曦笑了。
“偶尔装病,也是无奈之举。”
“夏公子应该能理解。”
夏景沉默。
良久,轻轻点头。
“理解。”
她走到另一侧书架前,背对陈曦,声音低沉。
“父皇召你入宫的事,我听说了。”
陈曦心中一动。
果然。
这位公主殿下,消息灵通得很。
“陛下垂爱,学生惶恐。”
他语气恭谨。
夏景回头,看了他一眼。
“惶恐?”
“我看你从容得很。”
陈曦笑而不语。
夏景也不追问,转而道:
“你那篇策论,我让父皇找人给抄了一份。”
“写得很好。”
她顿了顿。
“也好大胆。”
陈曦拱手。
“谢夏公子夸奖。”
夏景却摇头。
“不是夸奖。”
“是提醒。”
她转身,正视陈曦。
明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
“陈曦,你才华横溢,胆识过人,将来必成大器。”
“但京城不是余杭。”
“这里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陈曦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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