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书房,光线略显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
梁三爷瘫坐在太师椅上,此刻灰败如土。
徐三甲推门而入,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到茶桌旁,拎起紫砂壶,水声哗啦,冲出一盏热茶,推到了梁三爷手边。
靖安梁家,那个曾让梁三爷仰望、依附甚至引以为傲的主家,完了。
满门抄斩!
通敌卖国,贩运粮草给蛮族,递送边军布防图。
每一条,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若非那道特赦令,若非徐三甲如今这层关系,此刻坐在这里的梁三爷,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看开些。”
徐三甲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通敌卖粮,出卖军情,这是把咱们边境几万汉家儿郎的脑袋往蛮子刀口上送。”
“此罪灭门,天理昭昭,并不冤。”
梁三爷身子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嘴角嗫嚅着,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
“道理我都懂,那是咎由自取,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那毕竟是血脉至亲,几百口人呐……一夜之间,全没了。”
这种冲击,对于一个看重宗族的传统商人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徐三甲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头,五指微微发力,捏得梁三爷肩骨生疼,也让他那涣散的神魂归了位。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靖安梁家是烂透了的根,剪了便剪了。”
“你该庆幸,如今还有宁州梁氏这根新苗可依,更该为了咱们徐家村那几个孩子着想。”
“你是当爹的人,别为了死人,耽误了活人的前程。”
有些东西,该舍便舍!
若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这乱世之中,迟早被拖累死。
梁三爷身躯一震。
良久。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亲家公说得是,我……我想岔了。”
……
送走失魂落魄却又重拾希望的梁三爷,徐三甲并未停歇。
书房内,徐勤武早已候在一旁。
“迎河堡那边如何?”
徐三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极快。
这是他铺在边境的一张大网,不容有失。
徐勤武腰杆笔挺,语速极快:“静则叔那是老成持重,诸事处置得滴水不漏,堡内人心已定,流民也安置妥当。”
徐三甲微微颔首。
徐静则办事,他向来放心。
“明武那边呢?”
徐勤武顿了顿:“明武叔初至天合堡,碰上了几个不开眼的坐地虎,闹了点乱子。”
“不过明武叔也不是吃素的,雷霆手段杀了几只鸡,如今猴子们都老实了,正在筹备练兵,说是要练出一支敢死队来。”
徐三甲冷笑。
杀鸡儆猴?
这乱世,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老实人是活不下去的。
“还有一事!”
徐勤武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元府老爷子,要离堡回京了。”
咚!
徐三甲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眼眸之中,精光暴涨!
“回京?”
“正是!”
徐勤武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激荡:“朝堂有旨意下来,欲起复刘老。周芷将军亲自去了迎河堡,与老爷子密谈了足足半日。”
果然!
这步闲棋,活了!
刘元府那是谁?
前右都御史,那是曾站在朝堂顶端喷得皇帝都头疼的清流领袖!
哪怕是被贬多年,门生故吏依旧遍布天下。
这一年多来,徐三甲在刘家身上花费的心思、钱财、人情,不计其数。
如今,这棵大树终于要重新参天了!
无论是否官复原职,哪怕只是挂个虚衔回京养老,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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