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走,那个令吏又缩着脖子凑了上来。
这回,脸上带着几分难色。
“大人……”
“那曹千户带着一众武官,还在前衙大堂候着呢。”
“您看是不是去见见?”
“毕竟是第一次照面,这规矩……”
徐三甲斜倚在太师椅上,端起刚才丫鬟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反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令吏一愣,连忙躬身。
“小的周仁。”
“在这衙门里干了多少年了?”
“回大人,整整十二年了。”
这老吏能在这染缸里混十二年还能全须全尾,是个老油条。
徐三甲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周仁啊。”
“你既然是个懂规矩的,就该知道本官现在的意思。”
“这一路四百里风尘仆仆,本官乏了。”
“没空听他们在那扯皮。”
徐三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去。”
“告诉他们,都散了吧。”
“想见本官?明儿赶早!”
周仁身子一僵,抬头看了看这位新上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要晾着那帮骄兵悍将啊!是要立威啊!
他哪里还敢多嘴,慌忙一揖到底。
“是!小的这就去传话!”
看着周仁匆匆离去的背影,徐三甲冷冷一笑。
先晾你们一晚上,等明天火气散了,咱们再慢慢玩。
这安源州的水是很深。
但他徐三甲,也不是那是会被淹死的主!
转身,大步迈入内宅主院。
主院卧房,满室生辉。
徐三甲的手掌摩挲过那张宽大的架子床,指尖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
黄花梨的木纹如行云流水,床柱上雕刻的麒麟栩栩如生,再看那旁边的太师椅、多宝格,竟清一色都是压手的鸡翅木。
徐三甲啧啧称奇,指节在床沿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吴海。”
一直候在门外的新任管家吴海连忙弓着身子进来,垂首听命。
“把这些玩意儿,都撤了。”
徐三甲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床板。
“找个懂行的牙行,作价卖了,换成现银。”
吴海一愣,抬头看了看自家老爷,眼中满是错愕。
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啊!
新官上任,哪有变卖家当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守备大人是个穷鬼?
“大人,这这可是上好的黄花梨,若是卖了,日后哪怕有钱也难寻这样整套的老料,而且这脸面上……”
徐三甲往那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这硬木板能抗住安源州的白毛风?”
“全换了,换成咱北地最实在的榆木家具,耐造!”
“另外,找几个泥瓦匠,在这屋里给我盘个火炕。”
“天冷了,还是睡热炕头舒坦,这冷冰冰的木头,留给死人睡去吧。”
吴海见老爷语气笃定,哪里还敢多嘴,连忙应下。
“是,小的这就去办。”
正说着,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宋大山满头是汗,身上还沾着些许青苔泥土,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跨过门槛。
“大人,有情况。”
徐三甲眼皮一跳,挥手示意吴海退下。
“在哪?”
“花园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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