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县,北城门。
连绵的雨将这座灰扑扑的县城冲刷得更加萧瑟。
城楼下,守备统领刘武已经在雨中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铁甲缝隙流进身体,似乎只有这份寒意,才能稍稍压住他心头那股灼烧般的焦躁。
“大人,回去吧。”
身旁的老卒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义庄离城三十里,若是只是寻常僵尸,苏杰他们早该回来了。如今这都一天一夜了……”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
但谁都懂。
义庄那边昨夜传来的动静,连城墙上的狗都吓得不敢叫唤。那是真正的大凶之兆。苏杰带去的那三百号人,虽然是精锐,但终究是肉体凡胎。
“闭嘴。”
刘武声音沙哑,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和苏杰相识不过数日。起初只是欣赏这小子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是我看走了眼,信了那帮文官的鬼话……”刘武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心中满是懊悔。
若是苏杰真的折了,这三百个弟兄的命,这笔债,他刘武这辈子都背不动。
“咚。”
就在这时,远处迷蒙的雨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紧接着。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来了!有人来了!!”城楼上的哨兵发出一声惊呼。
刘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雨幕深处。
只见在那灰白色的雾气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没有旗帜,没有号子,甚至没有人说话。
这支队伍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城门逼近。
随着他们走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煞气,扑面而来。
三百人。
衣甲破碎,浑身浴血。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麻木的凶光,就像是在死人堆里滚了三天三夜的野狼。
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苏杰。
他赤着上身,露出的精壮肌肉上布满了刚刚愈合的暗红色伤疤,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玄铁重刀,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庞滑落,却洗不掉他眼中那一抹尚未散去的妖异红光。
“苏……苏杰?”
刘武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却又被苏杰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逼得停下了脚步。
这才过了一天一夜。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的苏杰,是一把刚出炉的刀,锋利,但也脆。
现在的苏杰,像是一把饮饱了血的魔兵,沉重,压抑,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脖子发凉。
“统领。”
苏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刘武。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因为刚吞下“血灵大丹”,体内的魔性还在躁动,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杀意。
“回来了?”刘武喉咙发干,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问话。
“嗯。”苏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运气好,没死绝。”
听到这句“没死绝”,刘武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苏杰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事……赖我。情报有误,哥哥我回头给你摆酒赔罪!”
刘武是个粗人,也是个实在人。他没有推卸责任,眼中的愧疚做不得假。
苏杰感受着肩膀上的力度,眼中那抹妖异的红光稍稍褪去了一些。
“不怪统领。”苏杰摇了摇头,“是这世道乱了。”
然而。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氛围刚要缓和时。
“慢着。”
一道尖锐、傲慢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只见城门内侧,一顶小轿旁,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他手里捏着一块香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这群浑身恶臭的士兵。
王师爷。县令大人的心腹。
“刘统领,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兵?”
王师爷并没有因为苏杰等人活着回来而感到高兴,反而在看到这三百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瞥了苏杰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本师爷奉县尊之命在此督战。苏杰,既然回来了,那红莲使者的人头呢?”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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