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魂宇宙不会死人,因此齐麟在这里很放松。
有人喊,他回头看去,却见身后走来了大约十几个人。
无一例外,尽是年轻男女,岁数估计都在千岁以内,大部分都已经封禅。
能拥有宙魂龛者,在各自帝星上理应非富即贵,因此这批年轻人无论气度神蕴还是装扮,都十分崇高,隐隐和星尘海三大天道星的顶尖后裔一个水平。
岁数还要比壹天命、妖雪梨等人要大一些。
只论他们对齐麟的压迫感,那肯定是不小的,毕竟封禅的实力在这里,而齐麟......
那座宫阙,名为“太初玄牝殿”。
它不似寻常楼阁拔地而起,而是自星核深处浮升而上,通体由一整块混沌胎膜凝炼而成,表面流淌着银白与淡青交织的先天道纹,如呼吸般明灭——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被驯服的星轨;每一寸光晕,皆是未开化之元炁所凝。殿门无匾,唯有一枚悬浮于半空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左为一轮微缩太阳,右为一弯残缺月魄,二者缓缓旋转,却永不见重合,亦永不分离。
齐麟立于阶下,足底云阶无声碎裂又愈合,仿佛这天地本身,在试探他的神魂承载力。
微生梦樱并未登阶,只在第三级云阶前停步,侧身望来:“进去之后,不可抬头直视宙母本相,不可言语妄问,不可以凡俗礼节行叩拜之仪。你只需静立三息,待她开口,再应声。”
齐麟点头,喉头微动,却未发出声音。
微生梦樱眸光微垂,忽然抬手,指尖轻点他眉心——一缕粉光没入识海,刹那间,齐麟脑中浮现出一段从未见过的画面:
雪原尽头,昆仑虚巅,万古寒冰铸就一座孤峰,峰顶盘踞一条青鳞巨龙,龙首低垂,双目闭合,口中衔着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八个字:**“阴阳未判,我即太初。”**
画面一闪即逝。
“这是师尊第一次见我时,赐下的‘初识印’。”微生梦樱声音极轻,“她从不授道,只予印。印成,则道已在你身中埋下根须。若你撑不住,印会自行焚尽,你亦不会记得今日所见。”
齐麟心头一震。
原来所谓拜师,并非跪拜受箓,而是……一场无声的神魂试炼?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第一级云阶。
足落刹那,识海轰然翻涌!
无数声音同时炸响——
不是耳闻,而是直接在他元神最幽微处响起:
**“你是谁?”**
**“你从何处来?”**
**“你欲往何处去?”**
**“你信什么?”**
**“你怕什么?”**
**“你爱什么?”**
**“你恨什么?”**
**“你为何活着?”**
八问如八柄斩神剑,每一问都裹挟着不同道则之力,或炽烈如阳,或阴寒如渊,或锋锐如刃,或厚重如山……它们并非攻击,而是剖开、映照、逼问。齐麟浑身汗出如浆,皮肤寸寸泛起金红血纹,那是太古神道本能抵抗外侵的征兆。他想答,可刚启唇,便觉舌根僵硬;想思,念头刚起就被碾为齑粉;想守心,心窍却似琉璃盏,被八道目光穿透得纤毫毕现。
他踉跄一步,膝盖几乎砸向云阶。
可就在此刻,识海深处,那枚被微生梦樱点入的“初识印”骤然亮起!
粉光如雾,温柔漫溢,竟将八道诘问之声轻轻托住,使之悬停于意识之外,不再撕扯,却也不容回避。
齐麟喘息着,终于稳住身形。
第二级云阶。
这一次,没有声音。
只有一面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模样,而是——
十岁齐麟,蜷缩在麒麟阁废墟焦木之下,一手捂着左眼血窟窿,另一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上面绣着歪斜的“齐天”二字。
镜中少年忽然抬头,右眼瞳孔里,倒映出整片崩塌的太阳疆域:星辰炸裂,帝陵倾颓,百万族人化作灰烬飘散,而远处,魔星血雾翻涌,一只遮天巨掌正缓缓落下……
齐麟猛地闭眼!
可镜中影像已烙入神魂——那不是幻象,是真实发生过的未来一角。
他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云阶上蒸腾为赤色雾气。
微生梦樱在阶下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捻动一缕粉发,眸中首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第三级云阶。
齐麟踏上。
这一次,镜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片纯白。
白得彻底,白得令人窒息。
他站在白里,像一粒落入雪原的墨点,渺小、突兀、格格不入。
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抬手,却感觉不到手臂存在;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连呼吸都成了遥远之事。
时间失去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百年。
就在意识即将消融于纯白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耳畔,不是来自识海,而是直接在他“存在”本身之上,刻下第一道痕迹:
**“林奇。”**
齐麟浑身剧震!
这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倦意,却让整座太初玄牝殿的道纹齐齐黯淡一瞬——仿佛连混沌胎膜,都在这一唤之下微微屈膝。
他本能抬头。
纯白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垂下一缕青丝。
那青丝极细,却似贯通了三千大千世界,丝上缠绕着九十九轮日月虚影,每一轮日月中,都坐着一位闭目打坐的齐麟;每一轮月魄内,都映着一名持剑冷笑的齐麟。青丝末端,系着一枚古朴玉珏,正面刻“羲皇”,背面刻“太初”,中间空白处,正缓缓浮现出第三个字——
**“齐”。**
齐麟瞳孔骤缩!
这不是赐名!这是……烙印!
他尚未反应,那青丝已悄然缠上他左手小指,玉珏轻轻一碰,便没入皮肉,不见踪影。
紧接着,纯白彻底溃散。
齐麟发现自己已站在殿内。
脚下是流动的星砂,头顶是旋转的太极图,而前方三丈处,一张素白玉案横陈,案后无人。
只有一卷摊开的竹简,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字:
> **“太初非始,玄牝非终。”**
> **“汝既来,便非客。”**
齐麟怔住。
这就……完了?
没有训诫,没有考校,没有授法,甚至没有一面真容?
他下意识看向微生梦樱。
她已立于殿内左侧,白衣如雪,神色平静,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这时,玉案上竹简忽泛微光,墨字缓缓褪去,新字浮现:
> **“明日寅时,蟠桃宴台,第一组决赛。”**
> **“胜,则‘齐’字为真;败,则字化烟。”**
齐麟心头一沉。
原来拜师,只是资格认证。真正的门槛,还在天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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