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浑身剧震。
安晴雨!那个总爱踮脚揉他头发、用糖糕哄他练功的师姐……竟与眼前这位宙母有此渊源?!
“你可知为何选你?”宙母忽然问。
齐麟张口欲答,却被一股浩瀚意志堵住喉咙。他这才明白,这不是提问,而是叩问——问题的答案,必须从他灵魂最深处自行迸裂而出。
他闭上眼。
不是思索,而是任由那些被压抑太久的记忆洪流冲垮堤坝:母亲抱着濒死的他,在麒麟阁地窖里用最后一滴帝血画下封印阵;父亲燃烧神躯化作光墙,挡下魔星第一波冲击时,回望他的最后一眼;太古神道初次觉醒时,体内奔涌的不是纯粹太阳真火,而是混杂着微弱却坚韧的樱花气息……原来早在他不知情时,命运早已悄然织网。
“因为……”他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是齐天帝族最后的太阳,我是齐天帝族和天道贰星,共同等待的那把钥匙。”
宙母唇角微扬。
就在这一瞬,齐麟掌心的桃核突然迸裂!碎屑纷飞中,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果实滚落掌心——正是蟠桃宴上,唯有十组冠军才能摘取的“帝葬蟠桃”。可这枚桃子通体赤红,表皮却布满蛛网般的金纹,纹路尽头,赫然汇聚成一个古老篆字:齐。
“此桃,名‘齐天’。”宙母道,“它本不该在此刻成熟。它本该等你登临众生帝位,亲手从昆仑墟蟠桃树上摘下。可你来了,它便熟了——因你身上,已有足够压垮天道平衡的‘不甘’。”
齐麟怔住。
不甘?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不甘。他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族人活下来,想弄清母亲失踪的真相……这些念头,竟成了撬动宇宙法则的支点?
“天道战后,你会随我入昆仑墟。”宙母站起身,素衣拂过星海,激起层层涟漪,“那里有三座帝葬,一座埋着初代齐天帝,一座埋着第一位天道贰星女帝,第三座……埋着你父亲的半截脊骨。”
齐麟如遭雷击。
父亲?!他父亲不是在魔星坠落时神魂俱灭了吗?!
“他未死。”宙母望向混沌星海深处,“他只是把自己钉在了两界裂缝里,用脊骨为桩,撑住了即将崩塌的太阳界壁。如今,那裂缝正在扩大——魔星不是入侵者,它是被放出来的守门犬。真正的敌人,藏在裂缝另一端。”
她抬手一招,星海中一颗不起眼的暗星倏然放大,悬浮于齐麟面前。星体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与桃核上一模一样的金纹,纹路尽头,同样汇聚成一个“齐”字。而在那星体核心,一截漆黑如墨、布满裂痕的骨骼正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整颗暗星的明暗变化。
“这是‘齐天脊’。”宙母道,“它需要新的主人。而你,既是它的血脉继承者,也是它选定的……新囚徒。”
囚徒?齐麟心头一凛。
“没错。”宙母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要镇压裂缝,需以脊骨为桩,以神魂为楔。你若接下它,便永世不得离开昆仑墟。但若你不接……”她指向门外,“三天后,天道战决赛场上,魔星将借你之手,撕开最后一道界壁。”
齐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少年意气,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他摊开手掌,任那枚“齐天”蟠桃滚入掌心,指尖用力,桃肉瞬间迸裂,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桃核——核中,一株微缩的樱花树正在抽枝展叶,树梢上,三朵花苞含羞待放。
“弟子,愿为囚徒。”他双膝落地,这一次,无人托举,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冷星尘之上,发出沉闷声响,“但请师尊允诺一事——待我镇压裂缝之日,准我回太阳,亲手埋葬我父亲的另一半尸骨。”
宙母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颔首。
就在此刻,微生梦樱忽然上前一步,解下颈间一枚樱花玉佩,递到齐麟面前。玉佩温润,触手生暖,背面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梦樱代父受命,护汝周全。”
齐麟愕然抬头。
微生梦樱却已转身,走向殿门。临出门槛,她顿步,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囍说的对,你确实适合我。但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我们都是被因果钉在桩上的人。”
殿门缓缓合拢。
星海湮灭,玉殿重现。齐麟独自跪在冰冷云阶上,掌中桃核温热如血,心口那枚炽阳虚影正缓缓旋转,金瞳深处,一缕樱色悄然蔓延。远处,姻婵神庭的极乐笙歌重新响起,可那旋律里,分明多了几分铁锈般的腥甜。
他慢慢站起身,拍去衣上星尘,望向殿外。
明日,便是天道战半决赛。
荒邪,等着吧。
太阳的火,该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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