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押解。
押他们去雷渊秘库,用娲媓的血,验证她是否真是叁神族‘弃裔’;用她的血,测试那面‘叁生镜’能否照见她早已封印的胎记;更用她的血,逼她暴露——她体内,是否还藏着叁青素临终托付的‘雷渊密钥’!
雪境婵悄悄捏了捏齐麟掌心,指尖冰凉。
苏怜汐彩发忽如活物般扬起,发梢掠过齐麟耳际,一缕极细的神念悄然钻入:“镜后有眼。镜中映不出真容,只显‘执念’。她若想,可让镜照出叁青素临终模样。”
齐麟心头一震。
执念?
那娲媓执念何物?
是太阳覆灭之痛?是齐天氏遗孤之责?还是……叁青素将叁千羽、叁万载托付于她时,那句未尽之言?
他忽然想起,惊蛰号坠入雷星前,娲媓曾独自伫立舷窗,久久凝望远处雷暴翻涌的雷星大陆,唇瓣无声翕动,似在默诵一段古老祷文。
那时,她眉心隐约浮现一道银色裂痕,形如闪电,一闪即逝。
原来,那不是伤痕。
是封印。
是叁青素留给她的第二道钥匙。
齐麟深深吸气,面上却愈发平静,只对林枭道:“府主既信得过娲娘,我等自当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叁千羽、叁万载二人,“开启秘库之前,能否容我向两位天骄请教一事?”
叁千羽冷眼睨来:“说。”
齐麟微笑:“听闻叁神族第三眼初开之时,必伴‘雷劫入魂’,需以‘雷息凝神丹’压制药性。敢问二位,此丹炼制主材‘紫霄雷髓’,是否必须采自雷星第七重云海?”
叁万载眉头一皱:“自然。”
“那……”齐麟指尖轻点自己眉心,“若有人以自身雷魂为炉,逆炼紫霄雷髓,使其褪去狂暴,转为温润滋养之效——此法,是否可行?”
叁千羽瞳孔骤缩,叁万载脱口而出:“不可能!雷魂为阳极,紫霄雷髓为阴煞,二者相触,唯有一爆!”
齐麟点头,似有所悟:“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言,只朝娲媓微微颔首。
娲媓会意,轻轻挽起左袖,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臂。她指尖凝出一滴血珠,晶莹剔透,血中竟隐隐浮现金黑双色细纹,如微缩星河。
林枭眼中精光暴涨:“果然是齐天血脉!”
齐麟却摇头:“府主错了。此血,出自娲娘,非我。”
他望向娲媓,声音低沉:“她流的,是太阳的血。”
娲媓指尖血珠,悄然滴落。
不向地面,不向镜面。
而是直直坠入脚下栈台彩光之中。
轰——!
整座星尘宫栈道,所有彩光骤然黯灭一瞬。
随即,那滴血珠所落之处,彩光非但未熄,反而如沸水翻腾,蒸腾起一片氤氲霞雾。雾中浮现出一幕幻影——
叁青素背对众人,立于惊蛰号舷窗之前,手中握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她肩头染血,却仍挺直如剑,望向远方雷星大陆,口中无声道:“娲媓,替我……看顾他们。”
幻影一闪即逝。
十二巡天卫甲胄缝隙中的金线,齐齐震颤。
林枭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霞雾消散之处,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叁生镜……未启。可镜外,已见叁生。”
他猛地转向娲媓,眼神灼热如焚:“你与叁青素,究竟……是什么关系?”
娲媓缓缓放下衣袖,眸光清澈,如初春解冻之湖:“我是她……未过门的弟媳。”
齐麟心头一震,几乎失笑。
未过门的弟媳?
叁青素之弟,早已陨于三千年前的‘星穹崩裂’之战,尸骨无存,连魂灯都未曾留下!
这谎,荒诞至极。
可偏偏,它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所有精密算计的逻辑——
若娲媓真是叁青素弟媳,那她流的血,便天然具备叁神族旁系血脉效力;若她真曾许诺‘看顾’叁千羽、叁万载,那她赴雷渊秘库,便非受迫,而是履约!
林枭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叁千羽与叁万载对视一眼,少年眼中寒意稍敛,少女却歪了歪头,忽然脆声道:“那……嫂子,你带我们去看娘的灯好不好?”
娲媓微微一笑,伸手,轻轻牵起少女粉嫩小手:“好。”
她牵着叁万载,迈步向前。
齐麟与雪境婵、苏怜汐并肩而行,踏过那片犹有余温的彩光。
身后,林枭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栈道尽头,一艘通体银白、镌刻九十九道星轨铭文的巡天舰静静悬浮,舰首铭牌赫然刻着三个古篆——
「雷渊号」。
齐麟踏上舷梯时,回望星尘宫穹顶。
那里,一道无人察觉的裂隙悄然弥合。
裂隙之后,一双苍老眼眸缓缓闭合。
岁月剑仙的残魂,又一次,在关键时刻,为他拨开了命运的迷雾。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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