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她的身躯裂开,无数的金银光点飞散开来,不断一分为二,朝着神胤大陆笼罩而去,精准的锁定一个个的神胤苍生百姓!
符号神种!
在如此绝境下,这些符号神种似乎亦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朝着那些人扑去。
此刻的椿已经顾不上能掌控多少众生,哪怕情急之下只有十亿,哪怕进化的众生帝不完美,她都要拼尽一切!
只有那样,她才能反杀齐麟!
“众生!”
她嘶吼着,疯狂的释放着符号神种,每一颗符号神种都带着她的眼泪和痴妄,她的身躯不断的痉挛,却也没有停下半步。
“我是椿,我是战争之神……我要永存人间!我要无上辉光!我要统御太阳!”
她嚎叫着、哭泣着,又大笑着。
无尽的符号神种在这极端情况下,竟仍然进入了不少老弱妇孺的脑袋里,那符号神种深深种下,开始生根发芽。
一个个人,以崇敬而痴狂的目光看向苍天,看向那一道金银色的辉光!
“椿!!!”
他们开始呼喊那个让他们热泪盈眶的名字,为她贡献自己的精气神,美其名曰众生信仰之力,美其名曰为了苍生。
数千万、上亿、十亿、数十亿!
椿低估了她的符号神种之强,这是零神系的符号神种,天生适配,哪怕是被斩去魂首的情况下,竟然都种植成功了五十亿以上的符号神种……给了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希望!
“糟了!”
齐麟一看,只见下方神胤大陆竟有无数的众生线冲天而起,编织成金银网络,形成众生巨线朝着椿那辉耀的神体汇聚。
一旦接上,一旦娲媓和她合二为一,就是众生帝之路的开始!
那就是他和神胤星的噩梦!
一旦神胤星的百姓都和椿并肩作战,他还打个毛啊?
“就因为是符号神零,她进化之路这么容易?”
齐麟惊魂之间,根本没有选择,他那金色的残梦葬花生生撕开椿爆射出来那些羽翎,拼尽一切杀向了椿的神体!
“滚开!”
椿疯了,她回头,生生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撕拉!
她将这些金银羽翼化为侧刀,朝着齐麟斩来,阻止他的来路!
她的鲜血侵染了一切!
齐麟看着这一个疯如魔鬼的神明,她的执念超过了所有的神,也许是脆弱悲哀了太久,现在的她为了追求力量,哪怕将自己生生撕裂成碎片都不会犹豫。
“我……要……成为……众生大帝……”
椿的舌尖满是血,她的身体崩裂出无数的裂纹,尤其是折断了羽翼的后背更是撕开了巨大的血窟窿。
这鲜血淋漓的伤口正对着她身后那个金纹白裙的女人,仿佛在朝着她招手!
生死、逆天,全在这一瞬!
那五十亿的众生巨线比椿刚降临神胤星时的预想要少太多,可却是她所有的执念和梦。
“来!来!椿会爱你们!椿需要你们……”
她哭着、笑着,发丝、皮肤、血肉都在死去,可是她的新生就在脚下,即将降临!
而她那折断的十翼,疯了般挡住了齐麟的前路,齐麟哪怕用尽神道全力,都无法阻止这一刻椿的疯狂!
“椿——!!!”
五十亿人呼喊,冲向了她的怀抱,那众生巨线如同一条巨蛇汇聚上天,撞向了那血肉模糊的椿!
而齐麟却还差最后一步,才杀到她眼前!
“成了!哈哈!我要成了……”
椿计算着众生巨线和齐麟的距离,她算出来了,哪怕只是一场不完美的进化,也再无人能阻止她!
众生巨线,到了!
信仰,来了!
蜕变就在这一刹那!
她流着无尽的血泪,喊出了那一个让她感到安宁和温暖的名字。
“媓儿!来!融合!”
“就在此刻,你我永存!!!!”
她张开双臂,仰望苍天,等着这一瞬的永恒。
她那血肉模糊的脸上,绽放出了太阳般的笑容。
她等着她!
噗嗤——!!!!!
一道白色的剑锋,陡然从身后贯穿了椿的神源,从她的胸前心口刺了出来!
“呃……”
椿的神体剧烈一颤!
她在最开心的那一刻,颤抖低下头,看着心口穿出来的剑刃。
那是,太古锁星剑……
椿那破碎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一道白色的剑光,这把剑就好像刺进了她的眼睛、她的神魂。
她所有的疯狂、执念、痴妄,好似被生生湮灭了,戛然而止。
她的脸面、她的神体、无头的神魂,一动不动。
唯有那心口穿出来的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先是金银色的血,尔后,缓缓退化成了鲜红的血滴,顺着白玉剑刃,一滴滴往下滴落……
那众生巨线,距离椿的神源,只有一寸的距离。
嗡——
当神源被洞穿的那一刻,这众生巨线便如枯萎了一般,软软的倒下,落回了神胤大陆。
那五十亿多的人们,脑海之中符号神种黯淡死去,好似从没存在过。
彻彻底底,消失。
天地一片死寂。
只剩下了滴血的声音。
齐麟也停下了。
他剧烈的喘着无声的气,因为消耗巨大,眼中的金光正在退散,发丝更是回到黑色。
眼前一幕,或许是他最难以理解的人性、神性。
鲜血淋漓的椿,背后靠着一个金纹白裙的女人。
那女人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握剑,刺穿了椿的躯体……
椿最终没能等到她痴绝的合二为一。
只有一把冰冷的剑。
齐麟沉默了。
椿也沉默了。
她那破碎的眼眸,呆呆的看着心口穿出来的剑,那曾是最温暖的地方,现在却是彻骨的寒冷。
她的神魂重创、神源穿孔、符号神种寂灭,不用再动手,她已如风烛残年,奄奄一息。
她的身体迅速枯萎枯瘦、头发褪去了颜色,变得花白,身上出现许多的皱纹,小小的缩在了娲媓的身前,就像是齐麟初见她时候的样子。
那般无力、那般悲哀。
“唉……”
椿低下头,目光黯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身后,那个女人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背上,冰冷的泪滴顺着剑刃滴入了椿的心脏。
“椿。”
那女人缓缓抽出白剑,扔在一边,声音里有着极大的哀痛,“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说什么吗?”
椿茫然,艰难的摇着头。
娲媓仍贴在了她的枯瘦的背上泣泪,“你说,等我们合二为一后,齐天麟也属于你……我恨玄曜,最恨他让我去侍奉帝钧,为什么,你也要这样?”
椿口齿微张,颤声道:“这,重要吗……”
“重要!”娲媓声音激动些许,“也许我天生善妒!我可以自我表演豁达,可哪怕看到那女魔站在他身边,我都控制不住的生气,想杀她,灭她,折磨死她……”
椿听着,微微吸了一口气,苦笑道:“那就是死结了,没办法,成为众生帝后我们就得一体啊……是我太天真了,我并不想占有他,只是想帮你。”
“你天真吗?”
娲媓缓缓将她转过身来,看着椿的双眼,再问一句,“你……真是天真吗?”
椿茫然的看着她。
娲媓眼眸赤红的看着她,“七位帝祖一直在扮演他们的‘人基’,帝钧也从不和玄曜讨论合二为一后到底谁的精神意志占据主体,这个问题好像被遗忘了……可是,我不是玄曜,我能猜测,也许这是个骗局,也许我们合二为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我,只有一个在扮演我的椿,对吗?”
椿没有回答,她黯淡的低下头。
“你们神都太会骗人!太阳的支配者一直都是你们,从来没有人的一席之地。七大帝祖之所以不除掉太阳神宗,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神啊……可惜,你们中也有‘稻命神’这样肆无忌惮,不给人活路的家伙,是她,让我猜到了这一切。”娲媓苦笑了一声,继续道:“如此容易泄露的秘密,这么多年都被死死压着,整个星尘海无声无息,仍有一个个想要永生的人,乖乖中你们的迷惑……你们神明,太可怕了。”
齐麟站在旁边,听着这一切……他想起了师兄李克命。
爷说,太阳上,人玩神,神玩人,如今看,终究还是神胜了一筹。
娲媓说这一切,椿,仍无反应,好似死去了一般,浑浑噩噩。
可娲媓却忽地再度落泪,哭声哽咽。
她摇着椿,声声痛苦,“为什么……你能成为符号神,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以为你会适可而止,为什么还要一步步逼我,为何如此痴妄,为何如此贪婪?”
椿听到这话,那枯瘦的身躯颤了颤,更无言。
而娲媓擦去了泪水,哀叹,“你知道当你拿齐麟的威胁来哄骗我那一天,我有多绝望吗?我愿意维护你,愿意和你并肩作战,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我死?椿……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还是说,神的欲念,终究是没有止境的……”
“好了。”椿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她无力的摆手,“我错了,我输了,别再诛心了,让我死吧,祝你们幸福。”
娲媓看着她,听着椿的言语,她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直到现在,你还在痴妄中,仍不愿意和我说一句真话。”
椿身躯再颤,愕然看着娲媓,“你还知道什么?”
娲媓面色泛起一丝冷潮,“从来没有‘父’指引你,对吗?更没有他给你新生路。关于‘父’的一切,都是你编造的,为的就是给你吞噬帝钧找一个合理理由。你骗了我,也骗了七大帝祖……骗了全世界,换来了你一个重生的机会。”
椿闻言,苦笑了一声,“你可比玄曜聪明多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让我死,也要成为众生帝,因为只有这样,星尘海的父追查起你触犯神之禁忌‘吞噬同源帝钧’的时候,你才有反抗之力……帝钧镇压了你这么多年,都不敢丝毫触犯这第一禁忌,你却借‘父’的名义做了,所以,你很怕。”娲媓咬唇,悲哀的看着她,“你的父绝不允许神明互相吞噬,这会引起神的体系失衡,乃是神之铁律,所以,你根本没有星尘海的后台,你更通报不了任何事情,星尘海也并不知麟儿的母亲能克制众生帝的事。恰恰相反……星尘海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椿听着娲媓说这一切,她那枯瘦的面容亦扭曲了起来,这是内心神性最大的伤口被揭开的感觉。
“媓儿!你应该理解我,我这数万年太苦,是帝钧不合理的竞争,是他先欺压我……”
她挣扎着,仍在数落着帝钧的罪状。
“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娲媓摇头悲哀的看着她,“椿,若你真的爱过我,不如体面一些,湮灭之前,将魔星之事也向他说了吧……你到底答应了魔星之主什么?”
“媓儿!”
椿艰难起身,朝着她靠近。
“说!说啊!”
娲媓泪再涌起,她死死抓住了椿的瘦弱的双肩,“我求你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放下你的痴妄和执念,你成了符号神,已经有过一刹的辉煌了,离开之前,留给我一个念想,别让我再恨你了,好吗?椿!”
“呃……”
椿呆呆的看着她的泪水,一下子好像枯萎了更多。
她的心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一个念想……
看着眼前女人,看着她眼里的痛苦和悲哀。
终于,椿低下头,声音颤抖:“魔星之主想要太阳,我答应了。因为只有他能帮我抵御星尘海,抵御父。”
“太阳?”娲媓娇躯一震。
齐麟亦皱起眉头,“他怎么得到太阳?”
椿看向齐麟,目光幽远,“你诡异成神,确实有了些资本,但你根本无法想象,魔星之主……那是一个连二级帝星都能移动的存在!过不了多久,魔星将会降临这片星空,将太阳拖入它的轨道,成为魔星的伴星,再也没有加入星尘海的机会。”
齐麟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你说什么?”
椿深呼吸,淡淡道:“魔星的帝星源,最近一些年消耗很大,太阳的帝星源恰好和魔星同源,因此,当魔星捕获太阳后,将在未来的漫长时间内,将太阳的帝星源抽光,用以补充魔星。”
齐麟刹那感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阴影。
帝星吞噬?
这种事,竟能在天地宇宙之中发生?
魔星!
“怪不得那无烬大帝,这么快降临太阳,原来早有所图。”齐麟死死盯着椿,“帝钧都不可能同意这种事,他必提前通知星尘海,你竟同意?”
椿平静的看着他,“你仅仅在我这里算胜利者,但对魔星而言,你们一族什么都不是,别跟我耀武扬威!若不是媓儿,等魔星降临那一天,你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娲媓微微叹气,“只论封禅强者,太阳有数百,而魔星,恐怕有数万……另外,还有更多封禅以上。”
她知道,椿给太阳带来了永恒的绝境。
“若是帝钧,他可以向星尘海求救,可你们现在正在攻克太阳,属于反叛暴乱势力……”
娲媓看着齐麟,眼眸里写满了无奈。
椿忽然笑:“不是齐天帝族吗?继续扛,继续干,最好把魔星和星尘海都一起端了。”
说完这一句。
她好像终于爽了。
她最后看了娲媓一眼。
忽然苦笑了一声。
“来生再见。”
“你一定要幸福……”
“算了,你下辈子还是别碰到神了。”
椿说着,自尽,烟消云散。
那遮盖了神胤星的金银巨掌,彻彻底底的消散。
这个生机勃勃的伴星,恢复了清明。
齐天神和齐天魔,用太古神道的方法,默默取走了椿的神力和残破神源,没有打扰齐麟。
苍天之上,只剩下少年和女人两道孤影,悬浮在天,彼此隔着一段距离。
齐麟深吸一口气,吸收着来自魔星的劫难噩耗。
“此时此刻,那太阳阴帝墟里,爷爷、爹他们和无烬大帝的战争还在继续。”
他得去。
“娲娘……”
齐麟抬起眼眸,看着那在风中长发飘飘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误会她了。
今日若没有她的隐忍,以及最后那一剑,椿的痴妄疯狂,还是很难完美化解。
“麟儿。”
娲媓抿了抿唇,看着眼前少年,轻声道:“没让你继续恨我,我松了一口气。”
齐麟有些愧疚,可他又怎知她和椿之间,还有这么多的事?
他正想再言语,娲媓却忽然道:“把我心脏里那一滴你的血,拿出来吧。”
“呃。”
齐麟抬头,看着这金纹白裙女人那幽幽的眼神。
“好。”
他上前,本想在她胸前心口动手,可是娲媓却转过身去,将后心留给了他。
齐麟咬了一下牙,以血浑沌诛天剑,将那一滴‘木咒嫉妒’之血给引了出来,再退后几步,解释道:“我当时并不是故意,只是恰巧。”
“没关系。”娲媓转身,美眸的通红仍没散去,但她却挤出了一丝笑容,“没有这滴烦人的血,我确实轻松多了。”
说着,她深呼吸一口气,“连空气都清醒多了,你这家乡,确实很好,很好……”
说着,眼角的泪滴,却有些止不住。
她默默擦去。
“娲娘,今日之事,我真的没想到,之前我说那些狠话,对不起……”
齐麟坦坦荡荡道歉,朝着她走去。
“站住。”娲媓伸手,认真看着他,“道歉不必……应该是我给你道歉,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齐麟便道:“那就都不道歉。挺好。”
“嗯……”娲媓缓了缓,忽然轻声说:“另外,关于将来,我有些打算,和你说一下?”
齐麟点头,“好,我听着。”
娲媓凝望着少年,“椿和星尘海根本没任何联系,也就是说,星尘海暂时没人知道你的事,如果你接下来还想参加天道战,仍然可以用我儿子的身份去,我可为你引路。如果你还想去星尘海找人帮忙对抗魔星,我也可以帮忙……太阳也是我的家,我不想它被魔星抽空,成为宇宙的尘埃。”
齐麟继续点头,“好,我都需要。”
“嗯……”
娲媓也默默点头。
只是,她情绪又起,看着齐麟,轻启红唇声音微颤道:“但是,从今天起,我们保持距离吧……”
齐麟一怔,“为什么?”
娲媓沉默了一会儿,“抽出那滴血后,我发现,我并不喜欢小孩……”
齐麟看着她,摇头,“借口。你要么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要么就是因为椿的死,心里仍有死结。”
“闭嘴。”娲媓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别心里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不经过大脑。”
齐麟道:“难道我说错了?”
“当然错。”娲媓微微愠怒,“你家人还在太阳上诛魔死战,五百封禅魔可不是小事,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
齐麟只能咬牙:“行……”
确实,那无烬大帝可能比椿都强,还有五百封禅魔,反攻太阳之战仍不知胜负生死,齐麟确实有些待不住了。
“赶紧和你那女魔并肩作战去吧,她才是你这年纪该缠绵的……”
娲媓低声细语,微微叹气。
“你说什么?”
齐麟回头看她。
娲媓再瞪了他一眼,“快!去!”
说着,她将最后三大阵器,剑、矛、门,都交给了齐麟。
“好。”
齐麟隔着风和光华,最后再看了她一眼。
“那边就是神烬墟,是我家,你可以去逛逛。”
少年说完,抽出弑魔刃‘银蝉’,化作一道黑光遁入上天门,朝着太阳杀去!
“今日,我齐天帝族,必须拿下太阳这第一个帝星!”
而就在他前方!
那上天门的尽头,背棺人和那无烬大帝两道巨影,正杀得太阳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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