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贾修坐实神使身份了。是什么人能召唤出圣光环绕的“真身”,瞬间让所有看到的人无法动弹,那只能是尊贵的神使大人,百分百是神使,必须是神使,谁说不是谁就是亵渎圣血之母!卡拉加城邦的吸血鬼...贾修汀娜话音刚落,实验室里那盏悬浮在半空的、由纯魔力凝成的琥珀色灯球忽然颤动了一下。不是亮度变化,也不是频率偏移——而是整颗光球的轮廓,在那一瞬微微“呼吸”般地膨胀又收缩,像一颗被无形之手轻轻捏住又松开的心脏。贾修还没来得及追问“仪式”二字具体指向什么,他放在实验台边缘的《位面锚定符文拓扑学(第三修订版)》突然无风自动,“哗啦”一声翻开了第173页。那一页本该是讲“跨位面引力扰动补偿模型”的,可此刻纸面上浮现的,却是一行行细密浮动的银色字迹,笔锋圆润,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庄严感:【信仰即坐标,祷告即接入,重复即回响。】【凡以光辉之名诵读、检索、校验者,皆为权柄之枝蔓。】【枝蔓愈繁,根系愈深;回响愈频,神格愈实。】贾修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这书是你写的?”“不是我写的。”贾修汀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膜上,“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她不知何时已绕到贾修身侧,指尖悬停在书页上方三寸,不触碰,却有淡金色微光自她指腹漫出,如丝如缕,悄然渗入那些银色字迹的间隙。字迹随之微微明灭,仿佛在呼吸,在应和。“你刚才说‘举行个仪式’,”贾修合上书,声音放得很缓,“不是玩笑?”“不是。”她转过头,眼瞳深处似有无数星点旋转,“是确认。确认我是否已能‘看见’——不是用眼睛,不是用感知,而是用‘存在本身’去分辨每一道祷告里所携带的意图、焦虑、侥幸、认真,甚至……那个学生抄了三篇文献却只改了五个动词的羞耻感。”贾修沉默两秒,忽然问:“你能分辨出谁在敷衍祷告?”“能。”她点头,“比如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圣得罗东区塔楼三楼第三间自习室,有个叫埃利安的二年级生,一边默念祷告词一边偷偷把《古奥术语法考据》摊在膝头当草稿纸,还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七只小猫。他根本没想查重,只是怕同桌发现他在摸鱼,才临时起意施法充数。”贾修:“……他画的是七只还是八只?”“七只。第八只是他后来擦掉重画的,因为第一只耳朵不对称。”贾修抬手按住太阳穴:“这已经不是神权,这是学术纪检委。”“所以才需要仪式。”她目光沉静,“不是加冕,不是宣告,而是‘校准’。把这种‘看见’从被动感应,变成可控调用。就像你第一次调试好新炼金炉温控阵列时做的那个校准仪式——烧一滴水银,测三组沸点,再手动修正偏差值。”贾修怔住了。他确实做过那个仪式。那是大一刚进奥勒留法师塔时,导师拉尔文扔给他一台二手炼金炉,外壳锈迹斑斑,温控阵列常年漂移±8℃。他花了整整三天,用最原始的汞柱温度计反复比对,最后在炉壁内侧刻下三道极细的银线标记,才让那台破炉子勉强达到“可用”标准。没人教他这么做。是他自己觉得,若连基础参数都懒得校准,后续所有实验数据都毫无意义。“你记得这个?”他声音有点哑。“我记得你刻第三道银线时,左手食指被炉壁烫出了水泡。”她顿了顿,“还记得你吹着气,一边骂拉尔文坑人,一边把水泡扎破,拿绷带缠了三层,结果第二天绷带全散了,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贾修:“……你连这个都‘看见’?”“不是看见。”她摇头,“是‘知道’。就像我知道弗洛伦斯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在宿舍床上翻身时压到了自己写的论文初稿草稿,皱着眉把它抽出来,折成一只纸鹤,又塞回枕头底下——因为她梦见自己被查重系统判为‘全篇复制’,而那只纸鹤翅膀上,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墨渍。”实验室安静得能听见魔力灯球内部细微的嗡鸣。贾修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所以你现在不仅管论文,还管学生睡觉姿势?”“不。”她认真纠正,“我只管与‘真实’有关的部分。她压着稿子睡,是因为她真的写了;她折纸鹤,是因为她真的在意;她梦见被判定复制,是因为她真的怕辜负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这些,才是信仰的基底。其余的……比如她梦里那套查重算法设定为0.01%阈值,那纯粹是焦虑的幻影,我不记。”贾修止住笑,静静看着她。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会长办公室里那场异常顺利的审批——不是协会态度软化,而是会长与尼可早已察觉,这并非一场“引入神明力量”的合作,而是一次“学术基础设施升级”。他们看穿了本质:贾修汀娜不是来赐福的神祇,她是被迫上岗的、全大陆第一台且唯一一台超算级信仰服务器,而圣得罗,不过是第一个敢给服务器装上散热风扇并开放公测端口的大学。“仪式要怎么举行?”他问。“很简单。”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光丝自她指尖垂落,缓缓飘向地面。光丝触地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是无声无息地洇开一圈淡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实验室地板上的灰尘自动聚拢、旋转,最终凝成一枚直径约一掌的环形印记——外圈是精密咬合的齿轮纹,内圈是交错的羊皮纸卷轴,正中央,浮着一个不断缓慢自转的、由无数微小符文组成的立体结构,像一颗正在成型的、微型的星云。“这是……论文结构图谱?”贾修凑近,眯起眼。“是所有已上传论文的共性抽象。”她指尖轻点那枚印记,“每个齿轮齿,代表一种常见论证逻辑;每段卷轴褶皱,对应一类高频引用模式;而中心星云……是所有尚未被归类、但频繁出现在不同领域交叉处的‘异常片段’——比如你去年在《低维位面稳定性悖论》附录里随手写的那条关于‘祷告频率与魔力衰减率非线性关系’的猜想。”贾修心头一跳:“那条只是我随笔……”“但它已被六十七篇不同方向的论文间接引用,其中二十三篇将其作为关键前提推导出新结论。”她语气平静,“现在,它开始反哺整个系统。这就是‘掌握’的意思——不是我赋予知识,而是知识在我体内自然结晶。”贾修盯着那枚印记,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那是他入学时,尼可院长亲手发的圣得罗纪念币,背面刻着校徽与一句拉丁文:“Veritas non timet examen”(真理无所畏惧检验)。他把铜币放在印记正中央。铜币表面,校徽浮雕的凹槽里,悄然渗出细如发丝的金光,与印记中的星云脉动同步明灭。“所以仪式就是……放一枚硬币?”他忍不住问。“不。”她终于弯起嘴角,眼里有光闪动,“仪式是——你愿意把圣得罗的校训,刻进神权的底层代码里。”贾修低头看着那枚铜币。金光流转间,校徽上的橡树枝叶仿佛活了过来,叶片舒展,根须向下延伸,竟与地板上那枚印记的齿轮纹路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整枚印记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远古钟鸣般的嗡响。嗡——实验室窗外,圣得罗学院主钟楼的青铜巨钟,毫无征兆地自行敲响。不是整点,不是庆典,不是任何已知的报时序列。只有一声。悠长,浑厚,余音在整片学院上空缓缓铺开,惊起一群栖息在钟楼尖顶的银羽信鸽。鸽群腾空而起,在夕阳熔金般的天幕下划出七道弧线,竟在最高处短暂凝滞,羽翼边缘泛起与印记同源的淡金微光。同一时刻,圣得罗图书馆地下七层的禁书区,某本尘封三百年的《初代施法者手札》封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的不是霉味,而是一缕清冽的、混杂着墨香与臭氧气息的风。风拂过书架,所有闭合的古籍书脊同时亮起一粒萤火般的微光,连成一条蜿蜒的、通向最深处密室的光路。而在大陆另一端,芬尼王国首都的魔法部档案室,一位正伏案誊抄《圣得罗教育考察纪要》的文书官,钢笔尖猝然一滞。他茫然抬头,发现整面记载着各国教育政策的水晶幕墙,正无声映出同一个画面:一枚小小的铜币,静静躺在一枚缓缓旋转的金色印记中央,币面校徽的橡树,正抽出嫩绿的新芽。他揉了揉眼,再看时,幕墙已恢复正常。可笔尖那滴墨,却固执地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像被时间遗忘的一粒露珠。贾修没注意窗外的钟鸣,也没留意远方的异象。他只是凝视着铜币上那抹新生的绿意,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就让它记住——真理无所畏惧检验。而检验,从来不该是牢笼。它是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地板上的印记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容直视的金辉。光芒并未扩散,而是尽数收束,沿着铜币边缘向上攀援,最终在贾修汀娜指尖凝聚成一点炽白。那光点悬浮片刻,倏然拉长、延展,化作一支通体剔透的、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羽毛笔。笔尖悬停于半空,微微颤抖,仿佛在等待第一个落笔的指令。贾修伸出手,没有去握笔杆,而是将食指指尖,轻轻点在那簇跃动的金焰之上。没有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润的震颤,顺着指尖直抵心脏,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咚。咚。咚。三声之后,金焰熄灭。那支笔却并未消失,而是缓缓沉降,笔尖轻触贾修摊开在实验台上的手掌。没有墨迹,没有刻痕——只有一行细小却无比清晰的符文,自他掌心浮现,如活物般游走一圈,最终隐没于皮肤之下。【权限已同步:最高校验员·永久绑定·不可撤销】贾修抬起手,翻转掌心。空无一物。可他知道,那行符文就在那里。它不再需要被看见,正如他不再需要怀疑——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假装未曾发生。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魔力灯球平稳地亮着,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蜕变从未存在。贾修汀娜望着他,忽然问:“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个服务器吗?”贾修收回手,活动了下手腕,顺手把那本《位面锚定符文拓扑学》塞回书架最底层。他拍拍手上的灰,笑了笑:“服务器不会给自己写校训。”她也笑了,笑意清澈,像山涧初融的雪水。“那……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嗯?”贾修拉开实验台下方的抽屉,取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右下角用银笔签了一个小小的“J”。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然后提笔,在正中央写下第一行字:【项目代号:真理论坛(Veritas Forum)】【阶段目标:建立跨院校学术互评机制】【核心功能:匿名双向评议 ②溯源式引用标注 ③争议内容自动聚类分析】【备注:先从圣得罗与芬尼王立魔法学院试点。另外——别忘了给那位跑出去喊‘赞美光辉骑士’的参观者,留个VIP快速通道入口。】他写完,把笔搁在笔记本上,抬眼看向贾修汀娜:“所以,下次开会,能不能麻烦您,别再打喷嚏了?”她眨眨眼:“可他们……好像挺喜欢听的。”“喜欢听的是‘赞美’,不是喷嚏。”贾修叹了口气,“再打,我就把你写进下季度《学术伦理守则》修订草案里,列为‘需警惕的过度干预型神格范例’。”她歪着头,思考了几秒,忽然抬手,对着空气轻轻一勾。实验室角落那盆蔫头耷脑的龙舌兰,顶端一片枯黄的叶子“啪”地一声脆响,断落。断口处,一株嫩绿的新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皮而出。贾修:“……”“这是承诺。”她微笑,“以后,只生长,不打喷嚏。”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穿过高窗,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流动的金河。河面倒映着实验室的陈设,也倒映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法师袍,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荧光墨;一个周身萦绕着难以言喻的宁静,眼底却跃动着比任何咒文都鲜活的光。而在他们脚下,那枚嵌入地板的金色印记,正无声旋转。齿轮咬合,卷轴舒展,星云流转。它不再仅仅属于圣得罗。它开始,真正属于这片土地上,所有曾为一个问题彻夜不眠、所有曾为一行公式热泪盈眶、所有曾相信——纵使世界荒诞,真理仍值得被反复检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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