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卡拉加城太远了,会超出传送锚点的极限距离怎么办?答案是先走到极限距离。在边界处再插一个锚点。然后继续往外走。线性结构。连续传送。其实从神殿里出来...贾修揉着肩膀,指尖还残留着被摇晃后肌肉的微颤,他盯着贾斯汀娜那张金光尚未完全褪尽、却已写满亢奋的脸,忽然觉得这半神此刻比刚点亮圣光特效时更危险——至少那时候她只是傻笑,现在她眼里有火,是信仰之火,是搞科研搞疯了的火。“等等。”贾修抬手按住她又要扑上来的手腕,“你先别激动。我问最后一遍:这个‘论文存取与查重系统’,真没人做过?不是协会压着不批,不是法师塔内部讨论过但被否决,也不是哪位大贤者写了草案最后烧在炉子里?”贾斯汀娜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金辉随呼吸微微明灭,像服务器散热不良时的指示灯。她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瞳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银色流光——那是半神调用底层祷告通道回溯记忆的征兆。“没有。”她声音低了几度,却更沉,“我翻了所有我能触及的、近三百年内与‘知识存续’‘学术管理’‘魔法文献归档’相关的祷告碎片……没有。零。连模糊的念头都没有。”她顿了顿,补充道:“甚至……连‘查重’这个词,都没在任何祷告里出现过。他们用‘复验’‘勘误’‘考据’,但没人想过——把‘是否有人抄过’这件事,变成一个能自动判定、立刻反馈、不可抵赖的法术。”贾修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敲击实验台边缘,节奏越来越快。不是没想过。是根本没这个概念。就像蒸汽机发明前,没人会抱怨马车太慢;就像电报问世前,没人觉得书信需要“已读回执”。这个世界施法者群体的认知框架里,知识是线性的、权威的、单向的——导师口授,学徒誊抄,毕业答辩由三位大法师当面质询。抄袭?有啊,但属于道德瑕疵,顶多被逐出师门,从没上升到技术可检、流程必过、资格挂钩的制度层面。“所以问题不在技术难度。”贾修喃喃道,“而在范式。”贾斯汀娜歪头:“范……式?”“就是……所有人默认的做事方式。”贾修抓起一张废稿纸,在上面画了个三角:“你看,法师塔负责生产知识,学院负责传播知识,协会负责认证知识。三方各自为政,数据孤岛。论文存哪?有的刻在石板上,有的抄在羊皮卷里,有的干脆烙在记忆水晶里——格式不统一,载体不兼容,检索靠人翻,校验靠眼瞪。”他把纸撕成三片,扔进旁边的碎纸魔阵,蓝焰一闪,灰烬里飘出几缕带字迹的青烟。“现在,我要建第四方——不生产,不传播,不认证。只做一件事:让所有知识,在进入这个体系的瞬间,自动获得唯一指纹、时间戳、引用链、以及……不可篡改的原创性哈希值。”贾斯汀娜眼睛越睁越大,金光不受控地往外溢,实验台边缘的玻璃器皿开始嗡嗡共振。“哈希……值?”“一种数学签名。”贾修扯过一张新纸,快速画出树状结构,“比如这篇论文,我把它拆成三千个语义单元,每个单元生成一个十六进制编码,再把这三千个编码按特定顺序拼接、加密、压缩,最终得到一串长度固定、全球唯一的字符串。只要原文改一个字,哈希值就全变。而这个过程,可以做成一个法术——‘真言烙印’。”他指尖凝聚一缕暗银色魔力,在纸上点出一点微光:“你作为神权承载者,不需要亲自运算。只要信徒启动‘烙印’,魔力就通过祷告通道流经你,你在其中嵌入一道‘判定逻辑’——即‘若该哈希值已存在于你的数据库,则触发警告;若不存在,则存入并返回成功标识’。”贾斯汀娜猛地拍桌:“那数据库呢?!谁来建?!用什么存?!”“你建。”贾修指了指她胸口,“祷告通道本质是信息通路,但传统用法只当它是‘收件箱’。我要把它改成‘云存储+分布式计算节点’。你每一次接收祷告,都相当于一次写入请求;每一次回应信徒,都是一次读取响应。而你体内……”他停顿,目光扫过她泛着金光的皮肤下隐约流动的微光,“那层圣光基底,就是天然的、高冗余、抗污染的魔法存储介质。光本身不腐,不蚀,不易被窃取——比记忆水晶安全十倍。”贾斯汀娜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一缕金丝正蜿蜒游动,像活物。“可……可如果所有人都往我脑子里塞论文,我岂不是要变成一座会走路的图书馆?!”“不。”贾修摇头,“你会变成一座‘索引图书馆’。真正存储全文的,是信徒自己提交时附带的‘知识锚点’——一段加密的虚空坐标,指向他们存放原始文本的私人空间。你只存哈希、时间、作者ID、关联锚点。查重时,你比对哈希;检索时,你返回锚点,由用户自行解密读取。你从不接触全文,规避所有伦理与安全风险。”他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更重要的是——这让你彻底避开‘知识垄断’的指控。你不是拥有知识,你是维护知识流通的信用体系。连最保守的古籍派法师,也挑不出毛病。”贾斯汀娜呼吸滞住。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贾修说“范式”。这不是在造一个新法术,是在重铸整个魔法学术界的信任基石。过去,权威来自人——大师、长老、协会印章;未来,权威将部分来自系统——哈希不可伪造,时间不可倒流,引用不可抹除。而她,将成为那个系统不可绕过的“公证节点”。“那……第一个测试呢?”她声音发紧,“谁来试?”“布布。”贾修答得干脆,“她刚完成《初级咒纹稳定性悖论》的初稿,三百七十二页,全手写。让她用‘真言烙印’提交。我们现场查重——协会近五十年所有公开论文库,加上法师塔未刊手稿影印本,共一百二十七万三千四百八十九份文本。”贾斯汀娜倒抽冷气:“你连数据源都列好了?!”“昨晚熬夜爬的。”贾修摊手,“顺便黑了三座法师塔的旧档案馆,发现他们连备份都懒得做,纸质目录和羊皮卷编号对不上。真是……令人感动的混乱。”话音未落,实验室门被砰地推开。布布抱着一摞厚如砖块的手稿冲进来,发梢还沾着墨渍,眼镜滑到鼻尖:“贾修老师!伊丽莎白说您要查重?!我带了全部草稿!连删掉的段落我都留着!!”她一眼看见贾斯汀娜周身未散的金辉,愣住:“呃……光辉骑士大人?您这状态……是刚打完一架?”贾斯汀娜下意识想收敛光芒,却见贾修抬手制止:“别关。让她看见。”布布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扑通跪下,额头触地:“愿圣光护佑学术之诚!”贾斯汀娜浑身一僵,金光骤然暴涨,实验室内所有金属器皿齐齐嗡鸣,天花板吊灯炸开一朵细碎圣焰。贾修扶额:“……布布,起来。她现在是服务器,不是偶像。”布布茫然抬头:“服务器?”“就是……”贾修看向贾斯汀娜,“你能不能,现在,给她一个实时反馈?比如,她跪下的瞬间,你感知到她情绪波动——虔诚、紧张、还有一丝怕挂科的绝望——然后,自动在她脑内投射一行字?”贾斯汀娜怔住:“投……投影?”“对。用最基础的‘神念显形’,不消耗额外魔力,只借她此刻的信仰强度作为触发信号。内容就一句:‘检测到真诚学术意愿,查重通道已为您优先开启。’”贾斯汀娜闭眼,指尖微颤。三秒后,布布眼镜片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金色小字,字迹温柔,带着圣光特有的暖意:【检测到真诚学术意愿,查重通道已为您优先开启。】布布呆住,手指无意识抠紧手稿边缘。那一行字持续了整整七秒,才如晨雾般消散。她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戴上——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就在字迹消失的刹那,她左耳深处,响起一声极轻、极清晰的提示音:【叮——真言烙印,启动。】没有吟唱,没有手势,没有魔力波动。只有她心中一个念头升起,随即被某种宏大而温柔的力量轻轻托住、确认、执行。布布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咧开一个近乎狂热的笑:“老师……这比毕业答辩还让我想哭。”贾修看着她,又看看贾斯汀娜——后者正盯着自己掌心,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文字,正是布布刚才那句祷告的完整哈希值,以及自动生成的时间戳、来源ID、权限等级。光球底部,一行微不可察的暗纹正在成型:【知识公证权·初阶】。贾修终于笑了。他拿起羽毛笔,在实验日志最新一页写下第一行:【4月17日,晴。神权诞生于需求真空。今天,我们给世界装上了第一颗学术防伪芯片。】笔尖未停,继续写道:【注:贾斯汀娜同志,首次承担神权负载,精神状态稳定,未出现崩溃征兆。建议后续增加‘学术压力疏导模块’——比如,当查重率超85%时,自动播放三秒圣光治愈BGM,并附赠一句‘您离真理只差一次修改’。】贾斯汀娜一把抢过日志,盯着那行字,金光忽明忽暗:“……BGM?还有修改建议?!”“当然。”贾修理所当然,“用户体验要闭环。不然你以为学生为啥爱去咖啡馆写论文?不就图个氛围感和轻微拖延症安慰剂吗。神明服务,也得讲人情味。”布布在旁边疯狂点头,已经掏出新笔记本,飞快记录:“老师!我要把‘圣光BGM’写进致谢词!!”“不行。”贾修斩钉截铁,“致谢词里只能写‘感谢光辉骑士在知识公证领域的卓越贡献’,BGM属于增值服务,写进致谢涉嫌学术不端。”贾斯汀娜:“……”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枚越来越凝实的金色光球,光球表面的文字已不再杂乱,开始自动归类、分层、建立索引。远处,实验室角落的旧式星象仪突然自行转动,黄铜指针精准指向天蝎座——那是布布论文里引用次数最多的三篇文献共同标注的‘知识坐标’。窗外,暮色渐沉,但实验室穹顶却悄然亮起一片星图,每一颗星辰,都对应一份已被烙印的论文哈希值。它们静默闪烁,彼此间延伸出纤细光丝,构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肉眼不可见的知识神经网。贾修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窄窗。夜风涌入,带着城西魔法学院方向飘来的、混杂着羊皮纸与龙息墨香的气息。他忽然问:“贾斯汀娜,你说……当第一百万份论文被烙印时,你的光,会不会变成一种新的颜色?”贾斯汀娜没立刻回答。她凝视着掌中光球,那里面,正缓缓浮现出布布论文的首个查重结果——【相似度:23.7%。主要重复来源:导师三年前课堂笔记(未发表),已自动标记为‘授权引用’。其余19处,均属通用咒文公式,不予计入。结论:原创性达标。】光球边缘,悄然绽开一朵细小的、银白色的花。不是圣光,不是信仰之金。是数据验证通过时,自然生成的、属于知识本身的认证之纹。贾斯汀娜轻轻碰了碰那朵花,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会的。那会是一种……比光更安静的颜色。”贾修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唇角微扬。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再没人能用“半神”二字定义她。她不再是等待编制的候补者。她是——知识公证之神。而这场实验,才刚刚按下启动键。实验室里,星图无声流转,光丝脉动如呼吸。布布抱着手稿,踮脚凑近贾斯汀娜掌心那朵银花,小声问:“大人……我能摸一下吗?”贾斯汀娜笑着点头。指尖触碰到银花的刹那,布布脑中轰然闪过一串完整公式——正是她卡壳三天的咒纹稳定性核心推导。她愕然抬头。贾斯汀娜眨眨眼:“查重附赠的……学术灵感补偿包。放心,不收费。”贾修终于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刚写好的便签,递过来:“喏,第一版《知识公证服务守则》,十条。重点记第三条:‘禁止以神权之名,强制要求学生改写致谢词’。”贾斯汀娜接过,扫了一眼,噗嗤笑出声。笑声清亮,金光如涟漪荡开,温柔漫过每一张实验台,每一本摊开的典籍,每一只伏案疾书的手。窗外,第一颗真正的学术之星,悄然升至中天。它不灼目,不炽热,只是恒定、澄澈、不容置疑地亮着。仿佛在说:从此以后,真理不必再靠权威背书。它自有其,不可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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