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洲这片大陆,跨纬度多。所以这里,既有草原荒漠之类的气候,又有热带雨林。那片战场,原本处在热带雨林中,但是当年那么多高手,大战数个日夜,山毁地沉。硬生生在热带雨林中,也打出了...穆尼·朱利安的嘶吼,在玉米田上空撞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震纹,旋即被夜风揉碎。他喉头一甜,腥气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不是血,是炼金术本源被强行抽离后,灵脉逆冲撕裂的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竟在微微泛青,仿佛有翡翠色的细流正沿着皮下血管悄然爬行,一寸寸蚕食着原本属于他的生命节律。“你……抽走了我的‘黄化’之基?!”他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铁板,瞳孔骤缩成针尖,“那不是我三十年才凝成的‘升华’核心!”楚天舒没答话。他只是将左手虚握的人形往下一按。那团烟雾状的、由穆尼·朱利安本源念力与部分炼金术根基所化的虚影,猝然坠入脚下黑土。泥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仿佛活物张口,将其吞没。紧接着,整片玉米田边缘,三株玉米秆毫无征兆地拔高半尺,茎干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翡翠纹路,叶片边缘泛出金属冷光,叶脉里奔涌的不再是汁液,而是缓缓流淌的、粘稠如熔金的碧色光流。穆尼·朱利安浑身一颤,膝盖发软,几乎跪倒。他分明感到自己左肺深处,某种沉寂多年的、早已被遗忘的旧伤疤,正被一股冰冷又滚烫的异力反复刮擦——那是二十年前,他在南美雨林深处强夺一株“蜕凡藤”时,被藤蔓反噬留下的灵毒烙印。当时他以“白化”之术镇压,以为早已根除。可此刻,那烙印竟在翡翠光流的共振下嗡嗡震颤,像一枚被重新点燃的引信。“你……你早就算好了。”他喘息粗重,额头青筋暴起,“从约翰联络我那一刻起,你就在我血脉里埋了引子?”楚天舒终于抬眼。月光落在他眼底,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波澜,只吞得下所有回响。“引子?”他唇角微掀,吐字轻缓,却字字如钉,“不。我只是把你们朱利安家祖传的‘嫁接术’,还给你们。”穆尼·朱利安猛地抬头,老脸惨白如纸。嫁接术——朱利安家族最隐秘的禁术。不炼金,不修法,专以血脉为砧木,强行将他人天赋、资质、甚至濒死时迸发的临终顿悟,如嫁接果树般截取、植入己身。百年来,朱利安家能稳坐北美炼金世家魁首,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正统传承,而是这一手阴毒至极的“窃天之术”。他们豢养“砧木人”,圈养“顿悟者”,在家族密室深处,用黄金坩埚盛放活人脑髓,以秘银导管抽取其中尚未消散的灵性辉光……这些事,连约翰都不知全貌,唯有历代家主,才能在临终前,于青铜祭坛上亲手焚毁一本薄薄的《砧木录》。可眼前这人,不仅知道,还精准地……复刻了它。“约翰的血,是引线。”楚天舒右手轻轻一勾,远处玉米田中,一株翡翠纹路最深的玉米秆顶端,悄然绽开一朵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花苞,“而你的‘黄化’之基,是养料。至于这方土地……”他脚尖碾过一捧黑土,土粒簌簌滑落,“恰好,产自加州北部,被灵界‘锈蚀苔’污染过的黑钙土。它对翡翠系灵力,有天然亲和。”穆尼·朱利安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明白为何对方执意要在此处施法——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栽种”。他把自己当成了肥料,把约翰的血脉当成了引信,把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当成了温床,正在培育一株……专克朱利安家的毒苗!“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半分倨傲,只剩赤裸裸的惊惧,“杀我?夺权?还是……你想让整个朱利安家族,从此断绝‘嫁接’之能?!”楚天舒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掠过刀锋,寒意凛冽。“断绝?”他摇头,“太慢了。也太仁慈了。”他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悬浮于半空的翡翠小手虚影,猛地攥紧——不是抓向穆尼·朱利安,而是狠狠一握,捏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噗!一声闷响,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某种无形之物被瞬间压缩、爆裂的音爆。穆尼·朱利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晃,耳鼻同时渗出血丝。他骇然发现,自己左胸肋骨下方,赫然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不断搏动的翡翠色肉瘤!瘤体表面,正清晰映出楚天舒左胸心脏的轮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他自己的心跳,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这是……‘同频种’?”穆尼·朱利安声音发颤,牙齿咯咯作响,“你把我的‘黄化’之基,和你的……共生了?!”“共生?”楚天舒语气平静,“不。是寄生。”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玉米秆无声弯折,茎干断裂处,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浓稠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翡翠色浆液。浆液落地,迅速渗入泥土,所过之处,黑土翻涌,钻出数十条细长如蚯蚓的翡翠藤蔓。藤蔓顶端,纷纷裂开细小口器,齐刷刷对准穆尼·朱利安。“朱利安家的嫁接术,核心在于‘截取’与‘融合’。可你们忘了一件事——”楚天舒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穆尼·朱利安的耳膜,“所有被你们强行嫁接的东西,从未真正属于你们。它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一个……更强大的‘砧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穆尼·朱利安脸上纵横交错的老年斑,扫过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嘴角,最后落回那枚搏动的心脏肉瘤上。“现在,轮到你们了。”话音未落,所有翡翠藤蔓骤然暴起!并非刺向穆尼·朱利安,而是闪电般缠上他自己的双臂、双腿、脖颈,末端口器深深咬入皮肉!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皮革被强行撕裂的“滋啦”声。穆尼·朱利安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疯狂抽搐,皮肤下无数翡翠色的细线急速游走,如同无数活虫在他血管里奔涌、筑巢、扎根!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右手小指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那是朱利安家族“嫁接术”最高阶手印“衔枝印”的起手势!可这手印,此刻正由他自己的肌肉、骨骼、神经,自发完成!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操控着他的肢体,演练着一门他从未学过的、专为收割他而生的禁忌之术!“啊——!!!”他狂吼,试图调动残存念力反抗,可念头刚起,左胸那枚肉瘤便猛地一缩!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顺着脊椎直冲天灵!他苦修百年的“黑化”死寂之力、“白化”灵动之气、“红化”终极意志,竟如决堤洪水,疯狂倒灌向那枚搏动的心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银白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槁灰败;他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徒手捏碎秘银锭的臂力,正一丝丝抽离,化作滋养那翡翠肉瘤的养分;他更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篡改他人记忆的“砧木”秘语,正从舌尖滑落,变成一串串毫无意义的、嘶哑的咕噜声……“不……不……”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翡翠色的光晕,如同溺水者最后看到的水面反光。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颅骨深处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与不容置疑的权威:【砧木已备。】【嫁接启动。】【目标:朱利安家族,全部嫡系血脉。】【指令:反向追溯,溯源归宗。】轰——!!!穆尼·朱利安的头颅,毫无征兆地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高度压缩的、翡翠色的、形如胚胎的光团,从他破碎的头颅中冉冉升起。光团内部,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疯狂交织、延展,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瞬间穿透虚空,朝着北美大陆不同方向,激射而去!纽约长岛,一栋哥特式尖顶别墅内,正在书房批阅文件的约翰·朱利安,钢笔突然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摔在羊皮纸上。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翡翠色的痣。痣点微微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芝加哥,地下三百米深的“青铜蜂巢”实验室,一位戴着呼吸面罩、正操控机械臂解剖灵界生物尸体的朱利安家族首席生化师,面罩内突然喷出一口翡翠色的粘稠液体。他惊恐地摘下面罩,对着金属墙壁的倒影,看见自己瞳孔深处,正有一抹翠绿,如墨滴入水,缓缓晕染开来。迈阿密海滩,一位穿着比基尼、正与游艇上的富豪谈笑风生的朱利安家族旁支女继承人,脚踝上缠绕的钻石脚链,毫无征兆地融化、变形,最终凝固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翡翠小蛇。小蛇昂起头,竖瞳之中,倒映出穆尼·朱利安炸裂时那枚胚胎光团的影像……同一时刻,玉米田上空。那枚翡翠胚胎光团,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朱利安家族族徽——九头龙盘绕着衔枝印。光团中央,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渐渐清晰,正是穆尼·朱利安的模样,却更加年轻,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掌控一切的笑意。楚天舒仰望着那张脸,终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指尖前方,空气无声坍缩,形成一道细若游丝的黑色裂缝。裂缝对面,是绝对的虚无,是连时间都无法存在的“原初之寂”。“去吧。”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替我,问问你们的祖先——”“当砧木,变成刀俎的时候……”“这百年偷来的荣光,够不够,买你们一条命?”话音落,翡翠胚胎光团,连同那张穆尼·朱利安的脸,一同被吸入那道黑色裂缝。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破碎的“咔嚓”声。裂缝随即弥合,仿佛从未存在。玉米田恢复寂静。夜风拂过,翡翠纹路的玉米秆轻轻摇曳,叶片反射着清冷月光,宛如无数柄尚未出鞘的翡翠短刃。楚天舒转过身,走向瘫软在地、仅剩最后一口气的穆尼·朱利安。老人蜷缩着,胸口那枚搏动的肉瘤,颜色已淡得近乎透明,却依然顽强地起伏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余烬。楚天舒蹲下身,手指伸出,悬停在老人枯槁的额头上方一寸。没有触碰。只是静静看着。穆尼·朱利安涣散的瞳孔里,映出楚天舒低垂的眼睫,映出他身后那片静默的、翡翠与墨色交织的玉米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问,又似乎想求,最终,只有一句破碎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茫然的呓语,飘散在夜风里:“……为什么……选中我们?”楚天舒沉默片刻。然后,他抬起左手,缓缓卷起自己右臂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有一片狰狞的、不断蠕动的翡翠色组织。组织表面,无数细小的、如同活体血管的翡翠丝线,正疯狂搏动、延伸,末端深深扎入他手臂深处的血肉之中,与他的神经、骨骼、血脉,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而在那片翡翠组织的正中央,一枚微缩的、无比清晰的朱利安家族族徽——九头龙衔枝印,正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碧光。楚天舒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了那片恐怖的印记。他俯视着穆尼·朱利安,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件刚刚完成的、尚需调试的器物。“因为……”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老人濒临崩溃的意识上,“你们朱利安家,是这世上,最擅长‘嫁接’的匠人。”“而我,”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恰好,需要一副……最完美的‘砧木’。”风,忽然停了。玉米秆停止摇曳。整片田野,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般的沉默。穆尼·朱利安最后的目光,凝固在楚天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浩瀚的、冰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演武场。他明白了。从头到尾,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秘术,他赖以生存的百年根基,他拼死守护的至高权柄……都不过是对方精心铺设的擂台。而他自己,连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一块,被挑选出来的,用来磨刀的石头。眼皮,沉重地合上。没有挣扎,没有遗言。只有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万斤重担的叹息,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缓缓逸出,消散于无边的玉米田夜色之中。楚天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他望向东方,天际线处,一抹极淡的灰白,正悄然撕开浓重的墨色。黎明将至。他迈步,走向田埂。脚步落下,脚下黑土无声翻涌,几株新生的翡翠玉米苗,破土而出,嫩芽顶端,闪烁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碧光。远处,一辆沾满泥浆的旧皮卡,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正朝这边驶来。车斗里,堆着几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锹,和一个印着褪色加油站标志的蓝色塑料桶。楚天舒停下脚步,静静等待。车灯刺破薄雾,照亮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也照亮了他身后,那片在熹微晨光中,愈发幽邃、愈发蓬勃、愈发……充满无限可能的翡翠玉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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