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梦境,老城区筒子楼。
告别了光怪陆离的修仙中学,周围的景色陡然一变。
没有了飞剑,没有了高楼,也没有了那些所谓的“完美”。
这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旧社区。
斑驳的墙皮,缠绕如同乱麻的电线,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自家腌的咸菜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油烟味,那是家家户户正在做晚饭的味道。
喧闹,拥挤,却充满了令人鼻酸的人气。
“这......”
王也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一下:
“这就是老张的梦?怎么......这么破?”
在他看来,做梦嘛,怎么也得是个亿万富翁或者妻妾成群吧?
而且张楚岚不是做梦都想破身么?
这什么情况?
苏无羡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栋昏暗的筒子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破吗?”
“对于一个从几岁开始就在流浪、在躲藏、在伪装的人来说......”
“这里,就是天堂。”
苏无羡挥了挥手,示意王也和诸葛青停下: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接下来的场面,你们不适合看。”
“那是他心里......最后的一点软肉。”
说完,苏无羡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昏暗的楼道。
......
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嘈杂的新闻联播,还伴随着炒菜时铲子碰撞铁锅的“叮当”声。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张楚岚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两个馒头,一脸疲惫地走了上来。
但他走到门口时,刻意停顿了一下,揉了揉脸,挤出了一个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爷!我回来了!”
张楚岚推门而入,大着嗓门喊道。
“回来就回来呗,喊魂呢?”
厨房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却透着股倔强劲儿的声音:
“洗手去!饭马上好!今天有你爱吃的回锅肉!”
张楚岚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个从厨房里端着盘子走出来的身影。
那个老人个子不高,有些驼背,穿着一件跨栏背心,大大的耳朵格外显眼。
他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岁月和逃亡留下的刻痕,但此刻,那些皱纹里只藏着对孙子的宠溺。
——张怀义。
那个引发了甲申之乱的罪魁祸首,那个死在荒郊野外的炁体源流悟道者。
也是张楚岚在这世上,最怀念的亲人。
“傻站着干啥?还要我喂你啊?”
张怀义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瞪了孙子一眼:
“赶紧的!这肉凉了就腻了!”
“哎!来了!”
张楚岚吸了吸鼻子,把书包一扔,跑去洗手。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冰冷刺骨。
张楚岚把脸埋在水里,久久没有抬起来。
他在颤抖。
“楚岚啊,学校咋样啊?没惹事吧?”
外屋传来爷爷的唠叨声:
“咱们老张家的人,要低调,别跟人争强好胜。但也别怕事,谁要是欺负你,你就......你就跑回来告诉爷爷。”
张楚岚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的自己。
他用力搓了搓脸,再次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走了出去。
“嗨,您孙子我是谁啊?那是学校一霸!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肉。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张怀义看着狼吞虎咽的孙子,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了张楚岚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你看你瘦的,以后怎么娶媳妇?”
“娶媳妇?”
张楚岚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娶!女人太麻烦了!我就守着您过一辈子!”
“放屁!”
张怀义给了他一筷子头:
“老子还能活几年?等我两腿一蹬,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服?你个龟孙儿,能不能有点出息?”
“能活!肯定能活!”
张楚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爷爷,您能活好久好久......活到一百岁,两百岁......”
“净说胡话。”
张怀义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劣质的白酒,感叹道:
“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当个普通人,爷爷这辈子......也就值了。”
普通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张楚岚的心脏。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
眼泪混合着饭粒,一起咽进肚子里。
咸的。
有点苦。
“咋了?咋还哭了?”
张怀义发现了不对劲,凑过来看了看:“是不是辣椒放多了?辣着了?”
“没......没......”
张楚岚依然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
“就是......今天的菜有点咸......迷眼睛......”
“咸了?不能啊,我没多放盐啊。”
张怀义疑惑地尝了一口:“正好啊。”
“就是咸了!咸得我心里发苦!”
张楚岚突然吼了一声。
他放下碗筷,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
他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
这是假的。
爷爷早就死了。
广告位置下